【第130章】下下策
“我说了。我不想再见到你单独找阿霄,如果你真有什么话想和他说,可以直接告诉我。”
远处清幽的箫声渐渐停下了,倒像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是以沉默。
李显扬恼火地瞪着江扬:“他和你说什么了?!”
江扬闭了闭眼:“他没说你的坏话,你不用表现得像被人泼了脏水。”
“可你的样子就像被人玩弄于鼓掌地偏听偏信!”李显扬语声一顿,狠狠昂起头,强撑着不输气势地瞪着他,“……他说什么你都信?!难道你真有这么蠢么?他如果当真为你考虑那不用我说他自己就会主动留下了!他现在不过是个累赘你非带他出去凭白多冒了多少险?他心底难道还真能不清楚?可他顺水推舟承了你这情非要你带他出去他才安心那不就是不信你能回来救他么?他根本就没把你当做兄弟!不过是利用你!你怎么这么糊涂?竟还觉得他是个好的!”
其实他说的不完全对,至少白孔雀也并没有表现出这一个“非要”,他只是不作为,甚至他也曾表示过江扬可以“暂且”舍他而去,哪怕他也不知江扬会不会回来又能不能回来——
但是那的确不够坚定。也就不能劝动江扬真舍他先行。因为他自己尚且犹疑。
若是昔日的羌霄在这儿,只消一句就可让江扬顺了他的意。但是……今非昔比。今人也不似前人。
羌霄像是永远都不会知道怕的,白孔雀却像是惊弓之鸟,怕草动风吹,怕井绳惊弦。像他背后没有力量,心底没有可以依仗的底气,于是柔弱无所自恃,倒像孱弱的菟丝子,只能傍树而活,可树木参天,它却不过是细弱的一线浅绿,既不夺目也不打眼,依附着别人——依附着江扬,可一旦要试图把他撕扯下去,也就让人觉到难办了。
他若也自诩是棵白杨似挺直不屈的树苗,会有一个可与那大树比肩的来日可待,那纵使今日式微,也自可骄纵推人出去,大胆放肆一句“你也不必顾虑我”,纵然心底害怕,也未尝不可坦言——
可他都没有。
他弱在那里,拒绝也不强硬,畏惧也不坦荡,便难以不引得江扬更生怜惜,益发眷顾,更是舍不得“弃”他孤身冒险。
而这一切在李显扬看来,却是明明白白的以退为进,自私自利——无论那没失忆的羌霄与江扬关系如何,这失了忆的白孔雀却显然是当不起一个可以信赖的兄弟的。
江扬沉默地看着他,也不像是猜不到他的想法,可他淡淡叹了口气,开口说的却是:“阿霄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以前或许是把你当朋友,可现在呢?!”李显扬忍不住气急,可他勉强压住了声音,又试图以一种从洛香铃那里学来的讥嘲的讥诮,令自己的话更容易走进别人心底。
其实他心里想的却是这“以前”也未必,只是饭得一口一口吃,光冲江扬对现在这个白孔雀的偏信劲儿,哪怕李显扬现在已不太相信昔日那些关于这二人关系的传闻,他也能从江扬对如今这个白孔雀的态度窥见其对过去那羌霄的信任只会更多,他想帮江扬清醒过来,却也知道他现在还远远不能撬动羌霄在江扬心底的分量,但是白孔雀……却和羌霄不同。
至少他对江扬的作为,就是李显扬可以拿来作证的刀。
“他并不会为你考虑,对你也并非真心诚意,如果非把他带在身边一起冒险,你就不怕危难之时他为求自保很可能反过来把你当踏脚石吗?他们北楚素来狼子野心损人利己,他对你又有没有足够的信任?彼此不信的人又怎么可能同舟共济!都说当局者迷,可你难道就真看不清吗?!”
江扬顿了顿却反而无奈地笑了:“……你误会了我的意思。”
“什么?”他语出突然,李显扬一时没能跟上他的话,就也原地怔住了,英俊而凌厉的模样也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江扬看来虽然的确诚恳,却也不容转圜地坦白道:“阿霄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本也不舍得他孤身犯险,只是我素来知他能力,也尊重他的想法,若他想留,我就算担忧恐怕也做不出越俎代庖的事,他生性落拓桀骜,我不可能真逼着他如何如何。可若是他……不愿意。”
——若他“白孔雀”无人可信,无力可依,孤身留下形单影只无所依傍,只能像浮萍无根一样日日夜夜沉浮在担心自己可能随时被杀的忧惧里。
“那留他在这样的不愿里,要他置身一个随时可能被抓、被杀、被欺辱的风险里,那只会是我直到最后都想不出别的办法才可能用的下下策。”
他不是不能牺牲羌霄、不是分不清利弊权衡、不是不能忍受其受丝毫委屈,但那实在是他的不想要,只要可能,他谁都不想轻易牺牲,更何况是他只舍得放在心上的人?
李显扬惊疑着又像是有些难以忍受:“你、是你把他可能遇到的危险看得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