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白孔雀闻言无声地“看”了眼她的方向,就叫她惊悸地呼吸一窒,就连嘴唇也僵硬了,就像被逡巡领土的蛇无意间瞥到,不知怎地,洛香铃竟也像是有些害怕白孔雀现在的样子,被他无动于衷地扫了一眼竟也当真就咽掉了自己本来想说的话,心虚地避开了视线,眼神空落落地落到一旁恍惚地发直。
白孔雀平淡得冷漠:“那我该怎么想?你们来得很及时?反正我也没怎么样?可事实是我碰到他们一下,我就觉得恶心。”
洛香铃猛地打了个哆嗦,那语气听来仍旧冷淡,可夹着透出来的一丝凉意却轻飘飘地令人齿冷,一点凉薄的厌憎,却像从九霄望向深渊,鄙薄得疏离,却又其实正是来自深渊地底。
她不禁想躲,躲到江扬身后,想躲避来自白孔雀的这一切只有到江扬身后才让她觉得安全。
哪怕她平日里对白孔雀看来亲昵,爱凑上跟前玩闹,但那始终都还仅限于有隔阂的调谑,不真实、但没有恶意、也算有那么几分出于喜欢,是……她到底还是不敢直视白孔雀真实的戾气。哪怕那是被压抑着的暴戾,轻得像没有重量,却只会令她更觉得尖锐。
她本能地期望江扬能解决眼前撕破了平和表象的困境,她本能地也觉得唯有江扬能够解决。
“阿霄……”江扬想要说点什么,可一张开嘴呼吸就有些艰难,勉强才像是能咬牙咬出个足够有力的安抚的笑竭力温和到可靠,“你误会了,我、我绝没想要试你!更不会拿你不喜的试你!这、这就只是……”
他咬牙如此用力,就连洛香铃都替他疼,可他所称的“阿霄”却不听他的了。
“……是吗?”白孔雀歪头笑了一下,竟像是觉得有趣,一点点戏谑在他唇边也像难得的甜蜜,清爽又怡人,像花蜜兑了初雪,清甜却沁凉,然而凉中暗藏的冷意却针一样地细密扎人,“那为什么你们早不赶来晚不赶来,一赶来却像早就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李显扬听得不忿却被江扬拦下,江扬苦笑吸了口气,却也像下了知无不言的决心般坦坦荡荡地全摊开说:“我们随雅竹去查探地道却触发机关被困在下面,正在这时却发现上面居然来了两个守卫,我怕你出事想法子破了门,可……可是来晚了。”
“‘晚了’?”白孔雀像是品了品这两个字就也品出了有趣的意味,他兀自笑了,甜蜜到都近乎有些孩子一般,却又像是极极漫不经心的,“你知道万事运作真正起作用的是什么吗?那叫时机。很多事迟来不如不来,因为没必要。”
江扬呼吸滞涩,一时间却像陷入被狠砸了一下后的茫然失语,莫名也感觉得到对方说的……恐怕不只对应当前的境况。
李显扬闻言却是讥笑:“你当然不希望别人看见你怎么当面一套背地一——”
“李显扬!”江扬沉声打断他。
白孔雀却微笑道:“你不必吠,我懒得同你争。”
“你!”他话说得文绉绉得温和规矩,用词却粗蛮枉顾礼俗,听得李显扬更气,直着眼狠狠瞪他,硬挤出一声冷笑,“哈!那你想怎样?是不是也不需要我们来救你?打算留在这里自生自灭?你话说得好听!可你要不怕死又何必在江扬面前装——”
“李显扬……!”江扬红着眼却终于像从喉咙底挤出来,“你…!不会闭嘴就出去!”
“你!”
李显扬震惊又愤怒地瞪着他,但是他觉得江扬偏心,白孔雀却也不领江扬的情,后者反而笑道:“还是别吧?李公子如果闭了嘴,我岂非是要闭目塞听?”
“你、你什么意思?!”
李显扬这才像是懂得了吃惊,白孔雀却冷笑道:“若非李公子蠢钝受不得激将,也不知还要多久我才能知道自己竟已成了个叛国贼。”
他说着 “瞥”向了一直有心瞒他的江扬,笑盈盈的,眯着眼,口中却冷:“可惜他还是不够有用,死都不能让你们自己走自己的就得了,至少给我腾点时间。”
李显扬瞪他瞪得吃力,这话说得竟像是他本也不想跟他们一道走,甚至还好像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对江扬的阻挠其实都是他所希望的,是自己被他暗箱激怒、不断利用——
“你什么意思?!难、难道不是你死皮赖脸非要跟我们走不成?!”
白孔雀轻笑了一声,却是坦白得像玫瑰的刺一样坦荡荡的扎人:“不。我没想过把命交到你们手上,不过是我也不知你们是敌是友,所以总要谨慎些为好,对么?”
玉枫林恐怕这事越在乎的人的越会真正在意,但白孔雀所有的刺扎向的好像也都只是在场唯一真正在乎他生死的江扬,就连玉枫林也忍不住皱眉:“那你现在就算是看出我们的好赖来了?!”
她说得讽刺,就算局外如她也不由生气,或许她倒更有理由生气,毕竟不同于李显扬,她一直是可怜白孔雀而愿意帮江扬护着对方的。她对对方不可谓不好,如今却好像是遭人愚弄又被人反过来拿此得意地说道。
但是白孔雀只是静默了一瞬,也到底还是说得干脆:
“……我不喜欢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