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氏原本是这样想的,她压根就没想过会那么巧还能在地下见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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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往圣餐场去的路上,木梭拿了只新的香脂蜡烛装进镂空的宫灯里,清苦的香气很快逸散开。仔细去闻的话就会发现这香气在她身上也有,许是经年日久浸染透了,自然也就沾到了她的身上,也或许那其实就是她为自己另添的一层准备。
她此刻就似一个行走的香囊,你细听她走过哪里,哪里就像劈开了沙海,有砂砾滚动似的簌簌声。
两排粉衣的少女各提一盏类似的宫灯走在两侧,于黑暗处似两排临水之花秉烛夜游的闲情。风随莲步轻移,花裙柔软摇曳,娉婷袅袅,娇俏可人,只可惜在场无人有闲来解此间风情。
地下林间多蛇,圣餐场就坐落在食林边缘,而通向圣餐场的地道里也栖居了许多虫蛇,如同非人之守卫,曾有不少妄图盗丹者就死在毒牙之下。
药师那边有特制的避虫药物,分到木梭和食林那边的可避御一般虫蛇,这些姑娘手中的就是比木梭拿的再稍次一等的避虫香,被做成了香脂,混在蜡烛里封存,随用随点。
而等走到食林边缘,那两排婢女也就退下了,换成了在食林边等候的奉丹僧。他们没配几只同样的香膏灯笼,身上那种若有似无的清幽香气却更浓,据说那是药师特制的香囊,药效更为强劲持久,便于携带。
也有人说这奉丹僧的香囊到了黑市可以卖到十金,据说有些药师暗地里就做了这样的副业。当然此药师非彼“药师”,那位“药师”只有一位,也就是刚才说的那位,人称豢蛇药师,同三尊一样也是大尊者的弟子,但位在三尊之下。其门下弟子也称“药师”,专攻炼丹配药。
还有许多尚未能真正接触炼丹制药的,人称奉丹僧。
有些奉丹僧之后也能成为药师,算是药师候选,所以也该被算作是药师门下,只是他们随着所侍丹药流转,常在地下各处走动,有时就也叫人迷惑于他们的身份。钱氏遇到的那位药师身边就随侍着一位奉丹僧。
这食林是重要的丹药产地,圣餐桌上流转的丹药更是珍贵,自然有不少奉丹僧长侍在此。
不过就算是奉丹僧的避蛇香囊也不能完全避御蛇虫,以致除了去食林里取丹外,就连他们也很少会往食林深处走。大多时候这些奉丹僧也不过是至多在圣餐场那般的深浅徘徊得久些,平日无事也就只在食林边缘休憩的居所候着。
那里有些空置的建筑,规模庞大,也不知之前是用做什么的,总之如今是给奉丹僧歇息苦修用的,但被占用的部分并不多,许多荒废的地方墙体都有些残破了,但大体结构还很坚固,倒像是一道城墙般隔出了这个方位上的食林边缘,将食林内外切出了不同。
当然食林广袤,也不知其他边缘都在哪里。总之在目之可及的这片区域,林里的树很少会长到建筑另侧,而那些虫蛇或其他兽类就算游荡出了林区也不会游荡得太远。
有些采药人也会利用荒废的墙段或漏洞偶尔从食林边缘冒险采一些药草回去,还有些拾荒人偷偷进去捡些东西回来,这食林边缘虽然按规矩不该有闲杂人等靠近,更遑论居住。但暗中打着食林主意的人往来日多也就渐渐形成了规模,形成了他们交流集散的地点,甚至还有刚险险出了食林的人直接在那儿出手收获的固定几个点。
当然这些暗中交易的地点离这边他们正常进出圣餐的入口也远,钱氏也是因为曾替国舅夫人暗中查探附近的黑市寻一寻有没有漏网的丹药才对此有些了解。
其实那些奉丹僧自然心里也清楚,只是反正就算仅是踏足食林边缘能活着出来的人也不多,既然上面也没勒令过严查,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必要凭白多揽差事在身上。
甚至就连她第一次摸索到林边的黑市,也还多亏了那位与她自京郊相熟的奉丹僧的指点。那位奉丹僧侍奉的药师似乎回来后就分去了哪里,不再需要他随时跟着,也就将他调到食林了。
而今日她偶遇那小公子,也恰是在圣餐后她奉命去黑市淘些驻颜良药的路上。
国舅夫人让她在圣餐后以探望儿子的名义暂且留下,在脱离开众人和去佛母的地界之间她也就有了一段自由活动的空隙。
国舅夫人对于驻颜的良药总不嫌多,虽然佛母那边告诫过她凡事应该有度,丹药也不急于多吃在这一时,恐身体会承受不起这种急于求成。可国舅夫人暗中并不太听,何况就算暂且不吃她也总觉得多存一些才能安心,因而除了作为外家弟子得赏的那些长生丹,她也一直命人各处搜集了不少或是仅能驻颜或是药效差些的。
钱氏自然想看看儿子,既然国舅夫人应允,这收药的事她也自然就恭谨应了。只没想到她去了附近据说最大的黑市药店就见到了江扬。
这药店是那位奉丹僧介绍的,附近的奉丹僧多多少少也都清楚,据说这家店背后应该是有某位药师的利益,其内的稀罕物是附近最多的,甚至有不少旁处难寻的珍贵丹药。
她自然是为那些丹药去的,老主顾了,在内室没多久就谈妥了,听见外面新来了人,差点没出去就撞见那位公子失踪的好友,她本能躲回帘后也就隔着帘子听到了那江公子的声音,这才让她惊悸后怕,她自己也不知若当真让对方看见自己行走在这她本该只“耳闻过”的地方又该如何解释。
好险黑市的药店本就该为顾客保密,江扬他们几人见好像有人影匆忙闪避倒没觉得什么,而店家听她要求,也没多问就知趣地让她从后门逃走了。
她本该松一口气,可不知为什么心下的不安甚至让她不能至少为那公子寻回挚友开心。
而等她恍惚到了佛母的地界,终于又见着多日未见的儿子,她也终于知道这不安可能也有母子连心。
佛母那里出了事,当然出事的不是一如往常闭关的佛母,而是那些对外传教的含丹居士向上闹到了这里。
前几日被扣下的李莲终于被审出了点有用的,几个含丹居士因为李莲无意提及与人曾因长命锁发生过争吵而揪住这点不放,也不知是为了推诿责任还是当真那么醍醐灌顶,竟通过长命锁想到时常“外出”的佛母子们均是佩戴长命锁,怀疑是不是他们外出办事时落下了这样的证据,才惹来了什么后续的麻烦。
钱氏原本是该觉得他们为了脱罪当真够能攀扯胡诌的,可是思及那日江扬拿来的长命锁和他好友的失踪,她也就知道那些含丹居士竟当真也极可能踩对了关键。
她这才意识到或许也正是那公子朋友的出现才让她不安,因为那位公子的朋友在她的想法里合该已经死了!他不该被寻回,更不该是真在这里被寻回!
而等她终于见到又弄丢了长命锁的壮儿,她也就知道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