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不福思向我坦白了一切,那个和他有一夜情的姑娘,但那个姑娘隐瞒着一切——包括她的离开,包括她肚子里的孩子。这消息如同重锤,敲得我心头发闷,也撕开了阿不福思的伤口。
而你,百特,你愿意靠近他,这份勇气,并非人人都有。你说不能把真相全盘托出,这一点我认同。诚实固然是美德,但未加节制的真相,有时如同匕首。
至于你对那位美国魔法国会安全部部长的猜测,我也有耳闻。我们这边收到的情报提到,美国魔法部近来运作方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而你说的复方汤剂气味,正印证了我们的怀疑——格林德沃确实在纽约,他正在部署他的下一场棋局。很可能,戈雷登斯正是那枚棋子。
你必须比他更快。你也确实比我、比我们任何人更适合靠近戈雷登斯。不只是因为你的身份能避开美国魔法国会的监察,更因为你愿意陪一个人走完整段旅途的耐性与温柔。
你提到了纽特·斯卡曼德。是的,我也知晓他正在纽约。
这不是偶然——是我请他去的。
他原本在苏丹进行关于神奇动物的观察,我将他召回,并婉转地请求他前往纽约——借口是“引渡某种受保护的神奇动物”,而他欣然接受。他未必清楚整件事的全部真相和戈雷登斯的身世,他不知你在那里,但我想他也会在关键时刻,选择站在你这边。
他或许不会像你那样深入行动,但若你需要帮助,若你在清晨没有归宿——请去找他。他会听你说完一整晚的话,而不打断你。
纽特并不擅长与人交往,但他与失序的存在之间,拥有一种天生的联结。他理解那些被误解的灵魂,就像他理解那些神奇动物一样。
百特,请你照顾好自己。你在信里只字未提自己的状况,但我知道你一定都处在紧绷的边缘。哪怕只是短暂地让纽特带你去看看他的箱子,或者陪你在布鲁克林桥下的草地上坐一会儿,也请你——让自己喘口气。
至于英国这边,不必过于忧虑特拉弗斯和天狼星·布莱克。亨利在联合会为你争取的职位是第一步。我已通过威森加摩的几位老朋友,对特拉弗斯的暂代权限施加了一些限制,确保他无法彻底抹去你留下的政策根基。同时,我也在积极游说国际巫师联合会核心成员,强调美国事件的复杂性和你介入的必要性,力求稳固你特派调查员身份的合法性与行动空间,为你争取时间。布莱克家族的小动作,我会留意。
你的战场在纽约,这里的风雨,我会尽力替你挡下一些。
至于你口中的胆小鬼——他坐在我身后,在你那段“亲自回信”的句子上嗤了一声,把羊皮纸揉成了一团(不过又展开了)。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是难受的。你知道他是那种人。
他现在正用鹅毛笔,一笔一划地磨着信纸。
他说他会回你。
真的。
虽然我猜那封信不会太好看。
愿你行于阴影之中,却始终心向明光。
你永远的朋友,
阿不思·邓布利多
237.
百特·斯图尔特:
好,你赢了。我写了。
不是因为你踹了我,也不是因为你骂我胆小。我写了,是因为我知道你说的对。
你说我逃避。那当然了,我早在小时候就知道“父亲”这两个字跟我没关系。我是个养羊的、酿酒的、打架时说话带脏字的酒馆老板。你想让我当父亲?
但我真生了他。我也真把他……丢下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一切。当年她(孩子的母亲)因为某些原因离开山谷,再也没有音讯。直到你的来信,我要疯了,我想甚至想立刻飞到他身边,告诉他真相——
但是你阻止了我,甚至还打了我一巴掌(涂黑)你说的对,他的情况并不适合直接接受真相,超过十一岁的默然者极少数,他承受着不为人知的折磨。
我不是为自己开脱,开脱个屁!
我就是个懦夫,是个混账。我是告诉你,百特,我他妈也难受!这段时间,每晚关店门,灯一灭,那念头就钻进来了:他是不是长得像我?是不是也讨厌别人乱摸他脑袋?是不是冬天咳起来的时候,没人给他熬一碗热的羊奶?
是不是……恨着那个从未出现的父亲?
现在你告诉我他活着,还在纽约,还快被格林德沃骗走了。
好,我听见了。
我也明白了:不是该不该面对,是再不面对,他就不是我儿子了。
我不知道你想让我干什么——是立刻去纽约见他?还是写封信?还是把这封信交给你带去?
你说,我做。
我不会再躲。
我不求他原谅我,我也不觉得我有资格进他的人生。我也不觉得我有资格像个爹一样跳进他的人生里指手画脚。但要是我还能做点什么让他别再这么痛苦——我愿意。哪怕他一辈子都不知道我是谁。
再告诉他:那个混蛋现在知道了。他在赎罪。如果……如果那孩子有一天想听听一个混蛋的忏悔,或者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待着,不被人指指点点——我在。霍格莫德村的猪头酒吧,炉火永远给他留着。随时。
别指望我写出什么漂亮话。就这样。
谨此,
阿不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