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

刺鼻的烟尘与魔法燃烧后特有的焦糊味笼罩在废墟之上。大地仍在轻微颤动，仿佛余震尚未彻底散去。爆炸后的天地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被那道撕裂云幕的白光驱散，只剩耳膜嗡鸣和令人胸口发闷的沉重。

阿拉斯托·穆迪被人从地面粗暴推醒，他猛然吸入一口尘埃混杂着血腥味的空气，胸腔像被铁锤击过一记。他的左臂血肉模糊、几乎没了知觉，半个身体都埋在碎石与焦炭的混合堆里，周围几个侥幸较早醒来的傲罗正踉跄撑起他。

“穆迪！快！站起来——我们得……我们得离开！”

“她把黑猫带走了——然后——”

声音断裂，被震得发颤，语无伦次。

穆迪还没完全听清，强烈的耳鸣还在骚扰着他，眼前的景象却已如同当头棒喝般砸入他的意识——

爆炸中心呈现出诡异的偏心扩散。

黑魔法生物的尸体横飞出去数十米，不论是再生能力再强和狼人、吸血鬼，统统被撕裂、碾碎、炭化成让人不敢直视的形状，而傲罗这边虽然同样遍地伤亡，却明显受到的冲击弱得多，像某种力量刻意将爆心朝敌方推送过去。

那是百特的判断。

她在最后一刻，连爆炸的方向都在替他们算好了。

穆迪的胸腔狠狠抽紧。

他想叫出她的名字，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百特——”声音粗哑破碎，但随即止住。

——为什么她能在反幻影移形中带走她自己和黑猫？

——为什么爆炸会忽然转向爆裂？

——为什么……她没有回来？

一个令他发冷的答案被他强行按压在心底。

没有人能从那种爆炸里活下来。

没有人。

穆迪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恢复理智，情绪此刻是战场上最致命的裂缝。

他稳住呼吸，声音嘶哑却又清醒，“清理……清理战场。”

几个傲罗看着他，眼神惊慌而绝望，但他强迫自己站直，像把自己钉在地上。

“还能动的，全都听着。”他咬碎每一个字，“救伤员、稳住防线、封锁区域！快去！”

他不允许自己的声音再颤抖，他需要立即接手百特死后指挥官的位置。

傲罗们立即行动，尽管有人哭着拖着同伴的尸体，有人跪倒在泥地里喘不过气，但所有人都在动。因为指挥官站着，他们也必须站着。

穆迪压□□内撕裂般的疼，迅速判断局面。

黑魔法生物几乎全灭，只剩少数黑巫师在瓦砾中哀嚎、挣扎，被傲罗轻易制服，爆心随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但热度尚未散尽，升腾的热气致使空气扭曲，连靠近都需要强大的意志。

他知道——那就是她消失的地方。

他却没有走过去，他不敢，也不能。

“你、你、还有你。”他指向三名伤势较轻的傲罗，“去爆心外围侦查。找……找司长的下落。”

声音在找与司长之间卡顿了一瞬，但他硬生生逼自己发音完整。

“不管……有没有可能。”

“去。”

三名傲罗忍着颤抖立刻执行。

就在部署刚刚成型、所有人都被巨大的悲痛和震惊压住时——

一个角落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穆迪猛地抬头，却已来不及。

一名在爆炸中侥幸靠掩体撑住性命的黑巫师，满脸灰烬与血污，眼神散乱，像从地狱爬回来的疯子。他趁着傲罗重新集结的短暂混乱，拖着半瘸的腿跌跌撞撞逃出封锁线。

反幻影移形早在爆炸中被彻底撕碎。

他眼中的惊惧与狂喜混成一团，下一秒，人影消失在空气中。

穆迪暴怒地吼，“拦住他——！！”

但徒劳。

*

对角巷。

人潮窃喜于久违的阳光，直到那名黑巫师带着疯狂与破碎的笑声突然显形在巷口。

他的外袍半边焦黑，像是从火葬堆里爬出的亡灵，他踉跄几步，随后仰头大笑，声音撕裂空气般刺耳：

“死了！她死了！！”

巫师们纷纷停下，惊恐地盯着这个近乎疯狂的男人。

“百特·斯图尔特死了！哈哈哈——和大人的使者一起！被炸成灰！白光！你们知道吗？白光把一切吞掉了！没有人能活！没有人——！”

他的笑声歇斯底里，像指甲刮黑板般尖锐。

“我们赢了——！！”

声音像一桶被踢倒的汽油，内容像致命的火星，瞬间点燃对角巷的宁静。

恐惧与震惊如瘟疫般疯狂扩散。

人们捂住嘴，后退，脸色惨白。

英国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司长百特·斯图尔特——

战死。

消息像滚雷般席卷地面，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失序。

而穆迪，只能站在废墟中，远远眺望仍在冒着热气的爆心区域，凝视那片灰白色的焦土地带，喉头被某种无法说出的痛死死扼住。

他不再呼喊。

不再渴求。

只让那条血淋淋的命令继续流动：

——“继续搜寻。”

——“继续救人。”

——“继续……撑住。”

因为百特已经不在了，而他必须顶替她的位置。

直到最后一人撤离，直到最后一处火熄灭。

雨幕终于被那道白光劈出裂缝。

但光亮落在人间之前——

先带走了她。

306.

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外的长廊仍旧一片狼藉。焦黑的咒痕、散碎的文书、踉跄歪斜的肖像画，无不记录着方才的动乱。赫克托·弗利部长脸色比走廊的焦痕还要灰白，他僵立在司长办公室外，身边几名高级官员面色惶然。

而那扇门后，瑟伦被临时羁押——这是弗利这位最高行政者在混乱中唯一下得了的决定：先把这头可能随时失控的巨兽锁住，再说。

而莉塔则端坐在公共办公区，等待着弗利的处分。

突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刺耳的爆响——一个幻影显形失误造成的动静，一道身影踉跄跌落在地。

是一名傲罗。

他满身血污、袍角被烧焦，脸色苍白得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他来不及打招呼，不敢停顿，几乎是扑着冲来——

“部……部长！”他气若游丝，像风箱般急促喘息，“前线……结束了！我们损失惨重……穆迪还撑着……但是——”

他声音突然颤住。

下一秒——

“司长她……斯图尔特司长她……和敌方首领……被那场爆炸彻底吞没了——尸骨无存！！！”

走廊死一般的沉寂了整整一秒。

“什么？！”

“梅林啊……”

“这不可能！”

瞬间的死寂后，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哗然！慌乱、惶惧像倒塌的天花板碎片般压下来，莉塔猛然站起，不可置信的死死盯住他。

弗利部长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他内心最深的恐惧成了现实！一位声望极高、实力强大的司长，死在了他默许甚至某种程度上未能有效阻止的行动中！这不仅仅是天大的丑闻，更是对魔法部公信力的毁灭性打击！民众的怒火、国际社会的质疑、《预言家日报》的头条……他甚至不敢想象。在国际巫师联合会会长竞选的白热化时刻，英国魔法界的重要支柱之一竟骤然崩塌，这会让整个国家沦为国际笑柄！还有格林德沃的威胁……失去了百特·斯图尔特这个最强硬的对抗者，还有谁能……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几乎无法思考。他几乎是本能地对着周围人失态地吼道，“封锁消息！严禁任何消息外传！这是命令！听到没有！”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不过是徒劳，那个在对角巷疯叫的黑巫师恐怕早已将噩耗传得人尽皆知。

弗利额角的青筋一跳，冷汗像被挤出来般直往下滴，他的目光死死盯向司长办公室。

他需要一个能挽回局势的行动。

需要一个能承担灾难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