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檀奉灵明确要他离开，她必然有自己的考量。他现在回去，会不会反而打扰她的计划？
他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刚刚结束的训练数据，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她一个人会不会难受？有没有按时用餐？没有他在身边安抚，发情期的波动该如何缓解？
最终他不再犹豫，唇线紧抿，转身朝训练场外大步走去。
越走越快，几乎成了疾行。走廊的自动门打开又关闭，映出他冷硬而紧绷的侧脸。
直到他停在那道熟悉的房门外，嗅到从门缝中丝丝缕缕逸散出的、比离开时浓郁几分的白檀香气，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焦灼，才仿佛寻到归处般，缓缓沉淀下来。
恰在此时，房门轻轻打开。
檀奉灵手中握着一支小指粗细的试管，抬眼见到陆见霄堵在门口，不由自主羽睫轻颤，似受惊般眨动两下，旋即恢复平静。只是那白皙的脸颊因嗅到Alpha信息素而悄然漫上红晕。
陆见霄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喉结干涩地滚动。
她身上的气息变了，原本清甜的白檀香融着凛冽的硝烟气息，彼此交织，难舍难分。
威压深重的联邦元帅不由耳根发烫，低咳一声掩饰失态，伸手道：“给我吧。”
檀奉灵递出试管，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顿。
她心口一跳，猛地咬紧牙关，强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皮肤饥渴症般的可怕贪恋。
陆见霄同样不好受，这触碰太过熟悉，将他拽回荒星那个夜晚，她也是这样递来戒指，随后误食毒菌产生幻觉，软绵绵地缠上来，在他怀中不安分地抚摸……
那时碍于身份，他克制着未越雷池，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然接受了他的标记，意味着这场情热期选择由他陪伴。而临时标记的效力会随着三天情期的推进逐渐减弱。
通常AO伴侣从第一天起便会亲密无间，之后三天三夜，除了必要的进食休整，形影不离。若Alpha在此期间于Omega生殖腔内成结，新生命随之孕育的几率成倍增长。
陆见霄眸色转深，接过试管时指尖收紧。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她泛红颈间，那里仍印着他的齿痕。
檀奉灵见他只是怔愣不语，眼中掠过一抹狡黠，轻声道：“说起来，还要多谢陆元帅慷慨解囊，让我这么快就解决了一个困扰许久的问题。”
陆见霄以为她指的是机甲的事，低声应道：“是你自己的能力。”
她唇角轻扬：“可军工厂确实是你送的，没有它，我可能会拖延很久。”
陆见霄注意到她又用回了“你”而不是疏离的“您”，一时没有接话。他心里浮起一丝预感，胸腔里不免漫上期待。
檀奉灵没有让他失望，微微向前倾身，接着说：“等你送完东西回来，我也送你一份礼物——一个关于我的秘密。”
陆见霄一怔。他原以为她会允许和他一起共赴……
不过，能更深入了解她，同样值得期待。
陆见霄踏着浓重的夜色回到房间时，室内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壁灯。
檀奉灵静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轮椅扶手，听见响动，她抬起头。那双眼睛清亮明澈，丝毫没有情热期常见的迷蒙。
“你回来了。”
陆见霄脱下沾染了寒气的军装外套，心里还惦记着那份特殊的“礼物”，声调刻意放得轻松：“嗯。狄伦那边说，明天就能出初步结果。”
檀奉灵略略颔首。她因这情热期无法亲赴前线，但战局瞬息万变，她比谁都更希望狄伦能尽快找到激发更多Omega共鸣的方法。
但她此刻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陆见霄，”她忽然平静开口，“我和莱恩，从来不是真正的夫妻。”
军装外套从男人指间滑落，悄无声息地堆叠在地毯上。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檀奉灵示意他在对面坐下，神色平淡得像在叙述一段与己无关的过往。
“当年我被家族卖给一个患有信息素狂躁症的Alpha。那时我双腿残疾，精神力不稳，老檀威胁我如果不嫁，那个Alpha就会来学校闹事。走投无路时，我向莱恩提出了假结婚的请求。而他…他认为这样能名正言顺地指导我进行机甲研究，便答应了。”
“他是我的老师，是我的恩人。仅此而已。”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陆见霄的嗓音干涩沙哑。
“之前需要‘莱恩夫人’这个身份完成他最后的遗愿。”她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他剧烈波动的视线，“也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真的对一个‘有夫之妇’趁人之危。”
说着，她轻轻拉下衣领，将自己后颈的腺体完整地暴露在他眼前——那里根本没有被永久标记过的痕迹。
“你标记的，从始至终都是自由的我，陆见霄。”
他手中的陶瓷杯突然发出“咔”一声脆响，一道细长的裂纹蜿蜒而上。
莱恩临终前紧握他的手反复叮嘱“照顾好她”，那人总是带着歉意的微笑，自己那些日夜啃噬心肺的嫉妒与不甘……无数画面轰然炸开。
“所以…”他声音哑得几乎破碎，“你们从未…”
“从未。”她的回答斩钉截铁，“他心里只装着机甲与传承，而我一心只想将他的知识学到手。”
难怪……难怪他从未在她身上嗅到过属于莱恩的信息素。他曾以为只是莱恩病重体弱所致。
陆见猝然起身，军靴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最终停在她面前，单膝跪地与她平视。
仰起的脸庞被窗外星辉与室内暖光勾勒得深邃，那双总是冷冽如冰渊的眼睛里，盛满热切与不敢置信。
“你告诉我这个…是不是愿意…接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