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宁恼他此时还有心思说笑,却没有对他将二人视为一体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命运,即使不得相见她也关心惦念。
而他的痛楚,也千丝万缕地牵动着她的心魂。
他轻轻揭过,她则是没那么快放下,一瞬间回忆起父亲离世前的诸多画面,心头不禁万般酸涩。
爹爹把生死看得很淡,还逗她说是先去与娘亲二人夫妻相会,要她长命百岁,待父母魂灵悠游人世,莫要早来打扰。
姜颂宁不是谈死色变的人。
一想到薛亭洲可能早早离去,她就开始害怕,害怕一个人活着。
可她不是离开他这么多年,也活得好好的?
她完全明白,她可以一个人活着,可是她不情愿。
她不情愿也可以好好活着。但她真的不情愿。
薛亭洲见她脸色微变,随即敛了笑意。
姜颂宁握住他的手,语气很轻:“我就在这里,你哪里也不准去。”
薛亭洲几乎要屏住呼吸,唯恐此刻消散太快,他颔了颔首,“我是宁宁的,除了你身边,我哪也不去。”
顿了下,语调微变,“就连你也不能让我走。”
姜颂宁奇怪:“我什么时候要你走了?”
薛亭洲不说话。
她嫁给孟安澜,为这人病情伤神甚至病倒,难道是有想他留下吗?
他不想在她心里变成满心妒忌的男子,压住种种心绪,决意享受当下,过去种种若是计较,只会苦了自己。
薛亭洲抚弄着她的耳垂,微垂眉眼,温声道:“怪我,没有每次都早早地来找你。多亏宁宁不与我计较。”
姜颂宁靠在他肩上,被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触碰,霎时困意上涌,打了个哈欠,薛亭洲瞧她犯困便伸手去取圆枕。
“不要这个。”姜颂宁声音懒懒的,看也不看就拉住他的手。
她只是想歇歇,没想结结实实睡一觉。
“回去让他们换个更软的,今日暂且……”
姜颂宁担心自己一觉睡到天亮,届时又被接二连三的琐事绊住,何况还要去小舅舅府上,怎么能守着比她更忙的薛亭洲看大夫?
姜颂宁捏了捏他的肩,佯作沉思:“还是这个好,不会落枕,虽然硬一点,也能凑合。”
说话时,喷薄出的暖热气息拂在薛亭洲侧颈,他下颌紧绷,头往另一侧偏去。
姜颂宁鲜少从这个角度看他,还没看够呢,手指轻搭在他脸上便让他转了回来。
薛亭洲眸色渐深。
姜颂宁怔了怔,现在他的腿也变得和肩一样硬邦邦的。
姜颂宁不明白他怎么全身紧绷,抿了下唇:“你紧张什么。”
她又不会因为他的肩硌人而嫌弃他,不要他。
薛亭洲没有办法隔绝她的气息,何况他本来就无力抵抗,他搭在她腰侧的手屈伸一下,“不是紧张。”
姜颂宁心生疑惑,但下一瞬,她忽然触碰到某处,不再问也不再动了。
她现在知道他不是紧张了。
隔着层层衣物也无法忽视,姜颂宁下意识调整了坐姿。
厮磨纠缠的刺激加重他的吐息,薛亭洲扣住她提醒道:“不要动。”
除了被人算计那回与他交吻,姜颂宁没有感受过这种变化,看他很不当回事,便跟着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事实上无所适从。
她埋着头感觉过了很久,但他还是没有缓和的样子,姜颂宁抬头碰上他探寻的视线,小声:“怎么还没好?”
见她这种强作淡然的样子,薛亭洲心知她前头那任夫婿并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好的体验,心下有了比较的意思,回道:“我身子康健,没有疾症,才会如此。”
正常男女会对恋人的亲近有所反应,丝毫不应确实是有大毛病。
姜颂宁知道这个道理,但薛亭洲中毒一事也非空穴来风,节制欲望也是必要的。
姜颂宁看着他的眼睛,小声规劝:“你少想那些。”又怕他觉得自己生了推拒之意,再度解释:“总是这样……不得疏解,对身子不好。”
甜濡的嗓音声声入耳,薛亭洲一想到孟安澜那样不中用,她从前是否也这样贴心又可爱地去规劝那该死鬼不要纵欲?
他的宁宁惯会体贴人,有她一番做事的道理,待亲近之人却很能退让,有十足的耐心和好性。
薛亭洲环着她,大掌若即若离地从脊背滑到腰间,迫她贴近,而后蹭蹭她的鼻尖,凝视着她颤动的羽睫。
“但是我一直在想宁宁。”薛亭洲盯着她的眼睛,“如何不想?”
姜颂宁以为他方才要亲她,蹭着鼻尖时还仰着头迎上去一些,见薛亭洲不亲,视线还跟着他的双唇。
薛亭洲见她微微失神,想作弄她的心愈发炽热,勉强压抑住,续道:“何况什么是不得疏解?宁宁不让我亲吗?”
姜颂宁呆呆地说不是,冷静一点后又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交吻。”
薛亭洲视线停在她绯红的脸颊上,颔首道:“我自然会谨遵医嘱,不会做让宁宁担心的事。”
长指拂过她的肩臂,勾起她一缕发丝,又问:“这是你唯一的顾虑吗?”
“当然。”姜颂宁不懂他何来这一问。
他对她向来是不报喜不报忧的,除非是和她的亲友相关,别的一概不提。
薛亭洲得到满意的回复,勾唇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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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回城,马车不做停留径直驶向薛亭洲在此地的宅院。
姜颂宁拉开帘子往外张望,虽是夜深,借着月光倒也能看个七八分,她看着街景,察觉薛亭洲也在看,回首看他:“你常在家中住吗?”
薛亭洲其实不确定是否算得上是他的家。
修葺完好,花卉绿植俱全,但她从来没来过。
他只说:“我住的日子不长。”
姜颂宁想他是大忙人,鲜少有安定下来的时候,颔首道:“若是得闲,在这或回你求学的青州都好,两处都是安养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