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霭破开,灵山漫长的云阶之上陆续有修士到来。
登上灵山者皆心怀敬畏地望了一眼建木最高处那条通天巨廊。
乐游鬼宗几位炼器堂长老在廊前驻足,对这些证明自己有能耐参加灵山大会的门内修士微笑颔首。
朱红长廊间寒风凛冽,吹得几人衣袍飘飘,望之若神人。
只有披头散发的武百工在其中显得尤其格格不入,她坐在云阶末端,心疼地咆哮,“瞎眼玩意儿,别往建木上走!”
“是、是。”面前,正有老少两名赴会修士不慎踩在粗壮的树根上,被武百工的呵斥震得左顾右盼,险些踩空掉下去。
二人小心翼翼踏上一块玉砖,武百工心疼得扭曲的脸色才好转起来,她没好气道:“这是玄法真人的大作,重器宫诚心相助,不得冒犯!”
听到玄法真人的名号,两名登上灵山的修士当即喏喏连声,紧张地四处张望。
玄法真人是土生土长的妖域修士,入重器宫之前在妖域的名声就不算好。她性子倒是温和,但平生有一个爱好——拿修士炼器,有别于那些害人性命的邪修,被玄法真人拿去炼器的修士虽然不会留下多少好皮儿,但大多会留一口气吊着,在器物上寄生,活得没准还能比原本寿命更长久。
在玄法真人高超的炼器技艺下,这些修士与器物某种意义上能够共享寿元,她还十分正式地给了这种不人不鬼的修士一个贴切的称呼,活器灵。
只是没修士喜欢像这样被动延长寿命。
“咳,真人不在此处,下不为例,你们离建木远些即可。”廊前,金千机越过凶神恶煞的武百工,她好脾气地挥了挥手,迅速将二人送离建木周围。
二人苍白着一张脸,远远地朝长廊行了一礼,便沿着云阶另一面而行。
“今年登上灵山的人数不少,瞧着都是仙缘深厚之人,聚拢一处因果更盛,或能有人脱颖而出多得到几位大乘修士青睐。”金千机望着他们轻声感慨道。
“老金你这话说得小气,我看有重器宫帮忙修筑这座聚缘灵山,招来几位域外道君青睐也未尝不可能。”为首的武百工轻哼一声,看不上金千机说的这些丧气话。
近来上界光天化日下入侵太上青天门所在洞天福地失败后,许多被上界之人暗自埋藏的拘灵瓮突然冒出来吸取宗门气运,一副亡命徒能抢多少是多少的作派,着实把乐游鬼宗吓得够呛。
想到这里,武百工也无声叹息起来,她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抚过身旁灵气充沛的建木。
建木不凡,触手生辉。“为了炼成这根建木,重器宫还搬来了分殿进驻,宗内炼器堂三百名炼器师几乎也耗尽真元,我看,它和灵山加起来比传说中的升仙令也差不了哪里去了。
……咱们花大力气修出这些东西,就是为了招来大能,稳固本宗宗门气运。今年必然能会得到道君庇护,要是这件大事最后做不成,大家就得吃散伙饭。”
“庇护?别惹个大的就谢天谢地。”金千机斜楞着眼睛瞟她一眼,纵使自己脸皮再厚也说不出得道君庇护的话。
灵山虽比不上升仙令,但也能聚集赴会修士的仙缘因果,归拢成势,其目的是用来吸引大能降临,好偷盗人家现身时自动产生的领域震慑整个乐游鬼宗宗门气运。
而灵山聚集起来的仙缘受一定时间限制,被召来的这些大能也只可停留片刻,就这么点时间里哪里有机会诚心求人庇护,当然是雁过拔毛,兽走留皮,能薅则薅!
好在灵山大会召来的都是域外大能,不说外界进入长生界的大能修士无法超过定额,乐游鬼宗也有大乘修士坐镇,真惹来了仇家,被打两拳还是扛得住的。
至于其他在大乘之上的存在,修为越高越难跨越两界来寻麻烦,也勉强能算低风险高收益。
武百工知道金千机在想什么,然而此时云阶上又多了不少修士,她像是累极,也懒得反驳。
“罢罢罢,只希望宗内能来赴灵山大会的修士多出几个有仙缘的,能招来大乘修士亦是极好。”她苦笑摇头。
……
李长悠没精打采地蜷缩在一处岩壁向内延伸形成的死角里。
她指尖不时在碎石上写写画画,虽然此处凹陷远离地火活脉中心,但她袖口仍被火星燎出了破洞。
火光在身后汹涌,李长悠却浑然不觉。
“大半天都过去了,不去捞那三样炼器材料,你到底在废寝忘食地画些什么?”巴蜡好奇地探出头,李长悠一个白日都没动静,它还以为这人在地火里安息了,没想到一出来就只看到李长悠在玩鬼画符。
“不急,雷缚知道它们在哪儿。”李长悠眼神专注。
“你这是在画,领域?”巴蜡挤过来看热闹的大脑袋一顿,“不对,这里又没化神老鬼,哪来的领域给你画,咦好熟悉的山纹,你在复刻证道山法则?”
巴蜡惊奇地看着李长悠手下勾勒的繁复山纹,山纹源自证道山那只布满法则的木碗,它看得很仔细,但巴蜡仍旧很难理解李长悠在做什么。
法则好歹得要元婴才能使得出来,即使李长悠真的复刻出来也没多大用处。
“这次应该对了。”
李长悠语气忽地放松不少,引得巴蜡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真给你复刻上了?”
它惊得都有些破音了。
李长悠终于回过神来,她神色复杂地瞥了巴蜡一眼,“什么复刻?也不必对我这么有信心。”
“那你是在做什么?”巴蜡更加好奇了,现在还能有什么事能值得她浪费大半考核时间。
“在挑衅啊。”李长悠一只手悬空拨弄,心念极速运转、计算着先天法则的容忍度在哪。
“什么?”巴蜡一头雾水,左眼皮却已经自觉地跳起来。
“估计就是这里了,对了你也抱一下头。”李长悠拿手肘撞了撞巴蜡。
巴蜡的短爪子哪里摸得到头,但它还是惊恐地晃了晃爪子,“什么抱头?”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