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山顶,长廊边缘。
金千机指尖一松,重器宫传信缓缓飘落,落在半空便化为一小簇极其灼热的地火,火舌暴躁扬起,又在触及金千机衣角前转瞬即逝,只余下一捧灰烬,飞入建木向下无限延伸的根系,再无痕迹。
“玄法真人有要务在身,不便前来灵山。”她淡淡开口。
闻言,一旁守在建木前静坐的武百工微微一顿,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少了这位玄法真人的眼睛盯着,她心头压力顿时轻了大半。
长廊后,不时有修士落座的声响传来,更是提醒着她灵山大会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武百工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终于能省出些心力。
她悠闲地将目光投向下方那条被灵雾半遮的险峻云阶。
阶石上,人潮涌动,一众修士挣扎上行。
李长悠也不例外,她正沿着自己筑起的云阶向上攀行。
在她周围并不平静,常常有修士惊呼着从高处跌落,连带撞飞一排尚在施工中的云阶,惹来不少人哀嚎。
虽然李长悠也得不时嚎两声,但玄法真人给的材料还算结实,这很好地保护了她的嗓子。
“借过借过!啊!”一名修士直直栽了下来。
又是一个踩空的倒霉蛋,李长悠侧身手动掰着云梯微微横移。
攀登灵山难免会碰上这样的事,除了狼狈些,也不大会危及性命,唯一需要格外谨慎的,只有灵山主路上笔直的建木,若是惊扰了它,无论你修为多高,都会被巨力卷起,毫不留情地抛下山去。
李长悠小心地挪动脚步,她来得晚,偏偏灵山别处道路都被修士挤满,只有建木附近还算宽敞,可容她慢慢攀登。
云阶在脚下无声延伸,没入上方模糊的浓雾中,李长悠几乎是贴着建木在走,她控制着自己每一步的力道,如同行走在蛛丝之上。
上方跌落的人影修为不一,但都晃着不稳定的灵光,牵动着山间本就不均匀的灵气。
李长悠敛息凝神,她已经能看到山顶长廊了,此刻只需平心静气。毕竟灵山越往上,灵气越是浓密,而山间风高,雾气稍稍一动,便会牵着灵气无规律地波动,运气好的倒是不怎么受到影响,运气差的,哪怕修为再高也得在阴沟里翻一次船。
此地,境界本身并非绝对主宰。
不想带着满头包滚下去,她就得安静求稳。
山顶的风越发大了,李长悠修筑云阶的动作不停,几乎将全身重量灌注于脚下那方寸大小的凸岩上,纯粹凭借体修的蛮力,她极少使用灵力修筑,生怕惊扰了建木紊乱的灵压。
这样的法子虽然累人了些,但却更加稳妥。
在不知道多少个天降修士砸下来后,她的云阶终于延伸到了极远的浓雾深处。
李长悠只是一味埋头找寻合适落脚点。
许是山上水汽过重,就在挪至最后一处,她脚下一滑,似是踩到一团湿润的青苔。
风声在耳边骤然变大。
李长悠眸光一凝,四肢并用地在那青苔上疯狂打滑一番,借着腰上巧劲一旋,反倒像被山风托了一把,手忙脚乱地向上滑升数丈。
她整个人借着惯力向前扑倒,当脚下再次传来坚实触感时,绷紧的心弦一松,身体一歪贴上了冰凉的巨岩上。
李长悠微微抬眼,只瞥见眼前一抹朱红,山间紊乱的灵压此时如潮水般退去,耳畔恶意咆哮的山风也跟着不情愿地安静下来。
她已爬上灵山廊前。
……
“啧,让开。”李长悠头顶一道阴影罩下,来人的声音清亮却伴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即使廊前宽阔,那人的靴底也是毫不犹豫就要踩上她肩膀。
李长悠虽感疲惫,但反应仍旧迅速,她当即翻身。
不料还是被踹到衣角。
这人修为不低,至少是个元婴,李长悠谨慎起身,来灵山大会的恐怕也没几个比她修为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