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道山。
沈归熟练地应付着重器宫的询问,她心不在焉,漆黑眸子只在瞥见供案上的木碗时才泛出些光彩。
“证道山景色宜人,不愧是修心的好去处。”傅南枝悠闲地吹开茶沫。
“道友喜欢便好,只是近来证道山下沉,这样的美景以后怕是难见。”虽然傅南枝是在朝身后的两位修士说着,但两人都没有搭腔。石玉赶紧接上,没有让他的话落在地上的同时还向沈归使了使眼色,她可不擅长应付人。
沈归收回心神,意味深长地望向傅南枝。
来者虽是重器宫之人,却少有炼器师粗放的做派,他身着一袭锦衣,熏着连石玉都觉得价值不菲的冷香,这香气实在清幽让人不自觉想要靠得更近。
石玉倒没有直接冲上去闻香,她只是没什么眼色地连着大吸了好几口。
见是她搭话,傅南枝脸色还僵了许久。
“别作怪。”沈归扯了扯显得十分冒犯的石玉,她早注意到傅南枝饮茶时袖口不时会露出一截过分白皙细腻的腕子,若是细看,还能见着手腕上微妙的淤青,并不像炼器时被灵火灼伤的痕迹。
不过这些日子熟悉下来,沈归对此早已见惯不怪,对面这人长得极好,但修为平平,这样的资质也就跟没用过造化浆的证道山修士差不太多,却能被左右两位元婴修士护送而来,一看就是重器宫哪位长老的宝贝炉鼎。
石玉太无礼容易被大卸八块。
“南枝,四十九考核场考生资格大体已确认完毕,再不回去,真人得催了。”傅南枝身旁的修士难得开口,傅南枝的神色瞬间紧张,他不由得捏紧茶杯。
“不急,还剩心性一项未核实,不如再等些时日罢。”
这话显然惹来了另一人的不快,“不就是不想回去吗,拉着咱们拖延时间,明明当初是自己腆着脸凑上来,软饭硬吃上了还。”
“既然山尊不在你确定不了她心性如何,那便先回去,封存候选资格来日再看。”随行那位人匠有些不耐烦,她馋了玄法真人的名额许久,但玄法真人脾气古怪,想要给谁,她也没法。怼这番话倒也不是动了夺取资格的心思,她虽然也是个人匠,但年龄早过了重器宫候选的标准,现在纯粹是嫌傅南枝拖拉。
此话一出,空气也是尴尬地安静了下来,好半晌才有人打圆场。“此次赶赴灵山大会的修士颇有仙缘,山尊晚归亦是常理,证道山为道统山脉支脉,守山修士心性若是有缺,自有问心劫干预。咱们在此处逗留太久,还是得尽快出个决断。”
傅南枝唇瓣几度微启,即使被周围一圈熟识的、陌生的修士盯着看,他也吐不出确凿的章程,许久过后,他脸上晕开一抹屈辱的绯色,说话异常强硬起来。
“南枝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若是二位前辈有要事,可先行回去。”
先行回去自然是不可能的,两名元婴冷着脸,傅南枝只当没看见,他转移话题般向石玉有话没话地询问道。
“我问你,证道山山尊是何时开始炼器、修为如何?”
“我其实没听说……”石玉摸了摸头,尤为实诚。
“山尊自幼苦学炼器,天资聪颖。技艺精湛,修为深厚,为证道山炼器修士之楷模。”沈归目光坦然,一字一句答道。
……
面具无声剥落。
李长悠猛地咳出一滩融化的红烛蜡油,猩红蜡油落下之际又变得如清水般,像她初遇时的玄虎那样。
只是她手头没有木碗,只能任由清水没入地面,与此同时李长悠额间冷汗沁出,原本预感到要撕裂开来的神识现在异常安分,但她却觉得全身力量都被自己吐了出去。
而在李长悠看不到的山尊殿,干涸的木碗碗底多了层薄薄的水汽,水汽盘旋,在沈归眼皮子下凝结成少许造化浆。
另一边,李长悠身上也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和证道山供案上的木碗一样的气息、或者说是山尊的气息。
只是被自己咬破嘴角上,刻印纹丝未动。
“看来我比想象中更受欢迎。”她朝玄虎龇了龇牙,蹦哒不停的玄虎此时也罕见噤声。
过程没对,结果却是对了。面具外的空气稍显冰冷,李长悠无力地往后倒。
道君那只手却稳定地捏住了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抬到必须仰视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