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视线飘过去，沈归满身黑红血渍，伤势甚至远远超过此次证道山沉没所应该带来的伤害，她不过是一个不留神没看见，这人怎会受如此重的伤。

不过瞬息后，她还是淡淡道：“金丹期可自行出山送信，你自己去即可，何必借我之手。”

沈归摇摇头，紧紧按住自己流血的伤口，“在下若走，余下众人无所凭依，况在下自幼以护山为己任，山若不存，我必得以身殉道葬山。”

老者沉吟片刻，“证道山山尊已在灵山腹地，连她都说不动乐游鬼宗，就算我再送信过去也是无用之功。”

沈归眼神一黯，没有再坚持，她知道对方说得没错，归根结底还是乐游鬼宗无力救完证道山余下之人，毕竟证道山受到上界攻击余波，沉没得远比乐游鬼宗想象得更快，如此境遇下，乐游鬼宗能接应部分修士出去已是不易。

在她周围，能堪一用的石玉已经力竭晕死，余下不过是些修为不高的炼器修士。

老者扫视沈归周围一圈，沉默着继续离开。

证道山灵力极其不稳定，没有一宗力量做后援，她一人也救不了这么些人，人各有命，该舍则舍。

淤泥持续攀升，山，看上去也只剩下最后半截了。老者厌恶地将其踢开，淤泥发出人一般的哀嚎，一声哀嚎带起一片哀嚎，吵闹声不绝，听得她心烦气躁。

沈归所占据那半截还在挣扎。岩石下的泥土在不断剥落，一小块一小块地融入下方的淤泥，最终被那片黏稠无声吞没。

山脊上的参天巨树也在淤泥压迫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一会儿的工夫，淤泥就已经爬到距离山顶不远的地方了。

“阿归姐，别勉强，你自己出去吧，我不怕，死便死了，我们是因自身修为不够才出不去，不怪你。”海珠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沈归，只觉得沈归轻得有些不可思议，简直跟一团轻巧的风一般。

沈归或许真的要撑不住了，得尽快让她自行离开，海珠心想。

沈归手腕用力撑起自己，“无妨，阿归姐不走，就算阿归姐累了，你也且安心等山尊，无论如何，山尊会护住证道山的。”

“别管山了，人都跟我走。”沈归刚吹完山尊，李长悠沙哑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

众人抬头。

山体与淤泥交界的地方，露出一道肩背挺得笔直的人影，李长悠此时已换下乐游鬼宗的服饰，换上一身整洁法衣。

另一边，祝女正手忙脚乱地阻挡跟着追来的金千机。

李长悠刚被祝女从背上扔下来，正扶着自己胀痛的丹田，那里面可被玄虎吞下去一只心盏。

她脸色还有点发白，语气却是坚定得不容拒绝。

沈归在海珠指引下，缓缓循声望来，表情明显一愣。

她在山尊身上嗅到了人族修士的味道，不光是她，剩下众人也都神色各异，但即便如此，沈归也只是疑惑地在李长悠脸上匆匆扫过。

“我不在的时候，你把咱俩卖了做了炉鼎？”破防的声音在沈归身后先一步响起，身神颤抖着手指向李长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