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悠说得没错,沈归确确实实早被大梦术反噬过,长生界赖以存在的天道根基不会允许梦中之物清醒地出现在现实之中,沈归那具梦中之体主动抓住玄虎逃离证道大殿之时,她原本安睡在居所的肉身便只能破碎。
而饮尽造化浆之人,不论修为如何,必有问心一劫,即使是梦中饮下。
问心劫失败则身死,功成也只能作为证道山真正的一部分,也即是成为多年困在水牢里的那些烂泥。
“你似乎一直在等待山尊,即使你拿到了心盏,能做这证道山山尊。”李长悠轻声。
“山尊,你我皆逆天而成的修仙者,何曾听过筑基结丹,攸关性命之举能由他人代劳?”沈归面上已然平静,只是周身越来越不稳的气息还是暴露了其情况并不乐观,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李长悠,似是卸下多年面具,“我等修行之人,向来只信自己,如何能寄希望于等待。”
空气中,有极淡的血腥味荡开,李长悠眉梢微挑。“但你还是寄希望于玄虎了。”
沈归苦笑,抹去嘴角悄然溢出的血迹。“只有活在现实里的存在才能成为山尊,从我出证道大殿那一刻,便失去了资格。”
若是能自己做主,沈归绝不会假手于人,她的亲族在证道山已经算是修行资质最高那一档,可即使如此也不是每个修士都有力量走出证道山,更别说改变证道山下沉的趋势,沈归太渴望力量了,在证道山,力量是绝对的稀缺品。
以她的资质,其实很难练成大梦术,就算后来勉强修成大梦术,她也无法练到精通。
灵力匮乏之地,无论抱着如何的正义或不正的念头,最后都会指向同一个东西。
在证道山,唯有造化浆可以依靠!
她需要力量,还需要更多,就算再来一次,沈归也不后悔学着那些淤泥人喝尽心盏里的造化浆。
独占造化浆必定引来问心劫,只要通过,便能得到力量。
她不光要得到力量,还要避免沦为异化修士。
旁人或许做不到,但沈归至少有一试之力。
她要用大梦术,以梦中之体进入证道大殿,饮下造化浆。
但显然她只赌赢了一半。
以结果来看,沈归成功增强了资质,却还是被淤泥淹没拦阻下来。淤泥虽然没有在她的梦中之体上生长,可沈归仍旧无法自己拿着心盏走出证道大殿。
守着无法兑现身份的心盏,日日被淤泥侵蚀,过不了几天她就会成为淤泥中那些被异化的修士。
那时,沈归身边只有罪行最轻的玄虎快要跑出证道大殿。
……
这些时隔多年的回忆在脑海中匆匆过了一遍,沈归惋惜而自嘲地笑了一声。
自然引来李长悠意味深长的注视,她打量着沈归越发苍白透明的脸庞,“成不了山尊,但还是通过了问心劫?”
出乎意料的,沈归却是摇了摇头,李长悠所提到的问心劫,她通过了又没通过,或者说沈归能感觉到问心劫只开始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在她的梦中之体走出证道大殿后就停滞下来,再未有过动静。
她张了张口,没有立刻回答李长悠的话,并非不愿,而是不能。
证道山猛地一阵地动山摇。
“上船。”从沈归脸上表情来看,李长悠已得到了答案,她眼疾手快抓起剩下的心盏迅速炼作了破舟,重器宫修士自是不用她管,但证道山剩下的人还有不少得挤上破舟。
“海珠,我是谁?”李长悠按住破舟,在这片地界,李长悠能做的事山尊也能做到,但山尊能做到的李长悠未必可以。
心盏上铭文闪烁,李长悠捏着碎裂的心盏,她需要这个身份。
“证道山之人,我是谁?”李长悠定定看了一圈。
“山……山尊?”海珠反应不算慢。
【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法宝炼制完毕,已为宿主自动拾取黄阶法宝——好舟【逆水……”
系统播报尚未完毕,李长悠已拿起杀生钺在心盏闪烁的铭文后刻下一排字。
“此条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