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许久没带人去木刻神判过了，不过那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能不去最好。”清源走在无人的巷道里，抬头便是黑市的牌匾。

她顿了顿，“今日鬼门已开，进去了可就不能反悔了，你宗门令牌还没能补上？”

“师尊师姐皆在天堑关履职，不好叨扰。”李长悠说得含糊，实际上闻人叛宗后，她隐约知道天堑关出了些问题，“寄住”黑房期间，她已在长老默许下传信给云嘉师姐帮忙，按常理，这时候令牌就算没有补成，云嘉也会回信说明，但李长悠什么都没有收到。

要么是证道山沉没，宗里缺了能快速往来的渠道，要么是天堑关有变，太上青天门忙于此事，抽不出人手来。

加上此去木刻神判，宗里的长老没让宗内修士来找李长悠而是让散修清源带路，虽然有对方是绝灵岛住户，更熟悉规则的缘故，但李长悠在逐鹿城接见这么多域外修士，很难猜不出来太上青天门在绝灵岛处境不怎样。

然而这些细节李长悠都不好让清源知晓，甚至需要主动粉饰。

“天堑关正值抵御域外入侵的关键时刻，绝灵岛上这段时日还有夺席之战要参与……”

李长悠眉梢一扬，夺席之战是什么她并不知道，毕竟她令牌毁损又没灵力，长老不告诉她也在常理之中，只是这夺席之战，听起来可不太轻松。或许太上青天门的境遇比她想象得还要艰难几分。

“无论如何，能者多劳，是贵宗辛苦。”清源一步迈入黑市，衣摆随意晃动间缓缓渗出一点黑红血渍。

李长悠默不作声地瞥向那道被绝灵岛诅咒的伤口，只见血珠从里面渗出来，渗到伤口边缘就停了，挂在上头，像一枚枚沉甸甸的果实。

李长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发毛的手臂，又见清源伸手试图擦拭血珠，只不过那些血珠子根本没有给她触碰的机会，在她指尖将要碰到的时刻，红中带黑的血珠又纷纷拧成几条，随后像虫子一样钻回皮肉底下。

“这就害怕了？你还是更害怕点比较好，若是在木刻神判时说了谎话，你可活不到我这时候。”清源朝李长悠微微一笑，对自己身上的诅咒并没有讳莫如深的意思。

“道友险中求生，福泽深厚，非我辈敢望，悠无此全性命之法，亦不敢欺瞒神木。”李长悠坦荡跟清源对视着。

这人虽在噬灵兽群凶猛得很，可论起修为，也只是金丹中期的样子，比李长悠还弱一线。想来是不可能拿修为强压的诅咒，那除了福泽深厚，李长悠也找不出什么客套的话了。

清源听完，嘴角往下扯了一下。步子虽然没停，目光却凝滞下来。

“可惜我并非什么福泽深厚之人，你不必如此，我从小就被噬灵兽兽潮撞坏脑子，就算恭维我，我也说不出如何在绝灵岛诅咒下苟活。”她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闻言，李长悠张了张嘴，面色古怪，她就是随口客气，也没恭维不恭维的意思，但人家自己都这么说了，李长悠还是相当同情被撞坏脑子的清源。

况且，哪怕都这样了这人还敢在兽群里这么不怕死，也是狠人一枚了。

她不言，清源也不语，二人就这样在黑市里一前一后行走。

高墙将巷道挤压得厉害，凭空生出一股压抑之感，鬼门大开的黑市并没有寻常黑市的喧嚣繁华，李长悠余光扫过四周，整条巷子只有零星几人，风阴惨惨的，灌入巷口，卷起带着火星的纸钱。

清源停下来，像是在测量距离。

李长悠眯起眼，目睹这橙黄明焰在眨眼间转化为幽绿鬼火。

鬼火晃动，一盏一盏的，沿巷挂着。

火光照耀处，烟尘飞扬，很快，巷口墙根底下就多了一方黑布似的摊位，摊位旁，一个“人”脸藏在帽兜里，嘴角指尖还残留着金色纸末，正磕磕绊绊地叠着金元宝。

他十分费劲地想要将扁平的元宝吹得鼓起来，重复几次皆无果。

李长悠默默扫过他的摊位，上面堆满冥器。

“看看？”摊主冷不丁凑上来，他刻意忽略清源的存在，一个劲儿挡在李长悠面前。

浓重的腐烂气散开，李长悠微垂着眼，当没看见摊主白板似的、没有任何五官的脸。

“今日卖什么？有没有七步断魂丹？”清源侧过身，饶有兴致摆弄着摊上货物。

摊主空荡荡的脸上似乎有一瞬间僵硬，半晌才不情愿递来一个小瓶，“您来，自然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