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说得起劲儿，但在老妪选定之后，喜服已自动攀上她肩头，那喜服上还带着上一位新郎官的眼浆子，清源应激一般用力拉扯喜服，试图把它扯下来，“况且……况且鬼娘娘老恋丑癖了，我才不要做“姑爷”！”

一番话说出来，听得李长悠嘴角也是一抽，顶着老妪带来的寒意，她目光快速扫过周遭的姑爷，模样个顶个的奇形怪状，清源在里面的确格格不入。

再说清源那乌青的脸色早已褪去，多日来她脸上常被一层毒得青紫的血点罩住，误打误撞吐出淤血后才露出原本白净的皮肤，现在这副着急说话的样子也难得显得眉眼明艳动人。

不过再动人也顶不住老妪继续殴来的一拳，“还挑上了？要怪就怪你爹妈非要给你写婚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这好姻缘，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说实话你也该开心些。”

“你诽谤我啊！这婚书是自己贴上来，我该开心个鬼……”

老妪暴打下，清源话没说完，就开心地“睡了下去”。

倒地的声音清脆，李长悠都同情地朝那头看了一眼。

不过她也没比清源的境遇好到哪里去。

刺骨寒意持续袭来，宛若实质的冰寒还在她眉间起了一层白霜。

这老妪其貌不扬，修为却是不低，同时压制清源和她完全不成问题。

李长悠脸都涨得通红，实在挣不开，不是力气不够，而是仅凭蛮力显然无法对抗法则。

没错，法则，现在跟李长悠先前被拉进花轿里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用力咬牙保持清醒。

“当纸马有什么不好，驮着新郎官去见鬼娘娘，无非是累了点，等结完阴亲，请到席上，会给上多多的热水……”老妪面无表情，一面说着一面像整理衣服一样慢慢拍打着李长悠的身体，偶尔还会因为动作太慢而被法则催促。

显然她并非法则的真正主人，这是鬼娘娘在作祟。

在墓穴范围里，一切忤逆鬼娘娘的行为都是徒劳。

纸花疯狂绽开，紧绷感透过寒意缠绕上来，李长悠皱眉，视线向下。

她的手掌变得又白又薄，关节处还有粗糙的毛边。

一阵风吹来，她便清楚看见自己的身体像纸糊一样，膨胀出一条条折痕。

只不过她变这纸马有些不同。

竹骨坚韧，纸面光滑如白绢，最明显的是那双眼珠子，不是一片空洞洞，而是像会转动的墨玉，有光便有神采。

不光在外表上较其他纸马确实更为结实，修士神识强悍，虽然困住纸马里，李长悠也能保持一定自主意识。

只不过，再想更多自由就没什么可能了。

一声马嘶不自觉从喉咙里窜出来。

李长悠本能捂住嘴，可伸手就是一蹄子踹到了自己脸上。

马鞍一沉，老妪已经把清源扔在了李长悠背上。

李长悠放下自己新长出来的马蹄，认命般瞥向昏死的清源，罢了，虽然在人家的地盘上打不过一点，但至少都还活着。

不过清源现在成了“姑爷”，要去结阴亲那必定会被鬼娘娘盯得更紧些，看起来比她危险得多，到了地方，她得尽量救人。

“高档货就是不一样，烧点热水去腥，再扔池子里熬熬一定开胃。”老妪自言自语，嘴里涎水止不住地淌。

李长悠一震，顿觉不妙。敢情清源做这丑“姑爷”是上席吃饭，她上席是给人吃的？

“哈哈哈哈哈。”老妪看她脸色不好，才终于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她原本惨白苍老的纸糊身子立刻变得和脚下那红鞋一样艳丽。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上承宗祠，下继后嗣。阴阳无隔，不使孤寒。”一件潦草的红衣裳被老妪匆匆披上，她一抬手，唢呐声再次整齐划一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