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鬼娘娘所说的味道就不是指李长悠，而是清源！

什么接替？接替鬼娘娘当鬼吗？李长悠猛地一挣，试图将人从鬼娘娘的魔爪里推走。

几道阴影拍来，李长悠的脸很快贴上了冰凉石板，身上也缠满头发，活似一只烧糊的大粽子。

“真稀奇，我还是第一次见不抓你的。”身神看热闹不嫌事大。

“清源，睁眼！”李长悠哪里有空搭理身神调侃，她正动弹不得，急着把人唤醒。

挣扎中，清源周围阴影蠕动，更从正中裂开张大嘴。

咯嘣咯嘣的脆响传来，阴影吞噬着鬼娘娘，也吞噬着清源。

这阴影似乎还真就认准了嘴里的两人，偶有刮蹭到李长悠手臂的，也只是刮走浮于表面的灵力，并未让李长悠也跟着嘎嘣脆起来。

“人各有命……”身神话都没说完，李长悠就被身上的发丝拉了下去。

她身上雷光闪动，似在迟疑。

“诶混蛋你装什么死？淬金雷！你倒是继续用淬金雷斩开啊，”身神哀嚎着一同被阴影吞噬。

……

天色昏沉，船外水声潺潺，乌篷船正叩向木桩，发出有些急促的笃笃声，像是在趁天光未出，催促着什么。

李长悠勉强抬头，还没看清周围，立刻就被摁在了妆台前。

被梳妆台撞得咚咚响的，还有她身边安静闭着眼的清源。

没给李长悠呼唤清源的机会，喜婆的手劲大得厉害，揉搓着她脸颊生疼。

“姑娘……们？吉时已到，该上船了。”喜婆敷衍地将绞面线在她脸上来回滚着，细密的刺痛绽开，李长悠微微皱眉，注意力并未集中在喜婆身上，而是诧异看向面前。

铜镜里映出她青黑的脸，李长悠眼皮沉得不正常，在喜婆的推搡中数次要合上，却都被一粒糯米撑开。

李长悠脑子飞快运转，熟悉的阴影捉弄般，从她脚下大片滑过。

这阴影此前一直围绕在鬼娘娘身边，说是对方的本命法宝都不为过。

吉时？这是在结阴亲？

再看这场景，李长悠估摸着自己应当是被阴影拉进了鬼娘娘的记忆里。

与此同时，喜婆已利落扔开绞面线，分别往她俩嘴里塞了一把糯米，白花花的糯米自喜婆粗大的指节漏下。

“痛。”

沉思中的李长悠没有出声，反而是阴儡忍不住先嚎了一声。

她紧抿唇角，将掉落在阴魂石上的糯米拂去。

只不过阴儡发出的声音似乎还是让喜婆手上动作一顿。

“闻人道长，这姑娘是起尸了？”

喜婆朝水面喊着，粗糙有力的手掌紧紧按住李长悠脑袋。她虽是凡人，但经手的阴亲多了，也不是没见过起尸。

只要糯米没掉，哪怕起尸，尸体也做不了什么。

“闻人道长？”听见喜婆的呼喊后，李长悠明显一愣。

刚觉得或许不是她所知道的闻人，铜镜里立刻映出闻人澹溪挺拔的身影。

“我不知，不是我让尸体起来的。”闻人澹溪的声音没有什么波动。

“闻人师姐。”李长悠努了努嘴，声音倒是发出来了，可说出来的却是呜呜呜的哭泣声。

“哟，真起尸了，若不是您让起尸……嚯这家人真够能砸银子的，都烧了婚书，告了天地了，还请了别的野道士，咳咳闻人道长，我不是说您也是野道士……”喜婆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急忙找补的话也磕磕巴巴。

闻人转身。

一路上喜婆都在试图补救，但李长悠注意到闻人澹溪没有再说话。

只是即使闻人澹溪不说话，她身旁也不是很安静。

此时，梳妆完毕的李长悠正被喜婆塞进船里，路过闻人澹溪时，她清楚听见，除开喜婆的声音，还有黏稠的水滴声。

水滴声从闻人澹溪左肩传来。

李长悠深吸一口气，真是好大一串血珠。

“好了好了，此去殷家，你便是别家的人了，可不能这般使性。

他家的独子也死得年轻，配你合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娶之事，礼法自然，哪怕死了也得奉行的道理。你便安分点，别坏了规矩。”喜婆听见动静，以为李长悠尸变得太猛，正在发疯，于是赶紧先安抚着。

开玩笑，殷家花了银子要结的阴亲，新娘飞了可砸了她的招牌。

殷家的独子虽是个败家浪荡的，可架不住爹娘心疼，即使人都埋下去了，也得给独子找个八字相合的娘子，可巧看上了面前这姑娘，或者说是看上了她旺夫的生辰八字。

虽然这姑娘死得比殷家独子早得多，重新寻墓费了些时日，但好几个道士都说这命格也旺殷家经营多年的船队，于是十两银子第二天就拍在了姑娘父母面前，亲家自此结成。

喜婆挠了挠脖子，她记得只有一个新娘来着。罢了，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喜婆拍拍自己脑袋，架起没有起尸的清源简单梳妆了一番。

天边还有星子划过。

李长悠借着月色，低头扫过自己身上的装束，虽然不再是纸马的躯壳，但却换上了新娘的红衣，再看似睡非睡中的清源，原本的男子婚服也被换做了嫁衣。

结阴亲，此刻，她们不是来娶鬼娘娘的新郎与纸马，而是鬼娘娘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