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婚事,不作数。”
鬼娘娘声音不大,却稳稳压过了满堂喜乐。
周遭瞬间变得冷清,但冷清后,是泼天的怒火。
正当反应过来的殷家众人要与鬼娘娘争执不休时,那婚书便眼睁睁从中间开裂了去。墨迹晕染,渐显出焦褐色痕迹,切口齐整,是鬼娘娘随意抓过一颗石子,硬将双方“姻缘”砸开。
裂痕疯狂蔓延,裂开的不只是婚书,更以此为中心向左右蔓延两三尺,连挂在轿上的红绸也被波及斩断,恹恹地垂了下来。
“做梦!婚书得双方合意,由天地见证,怎可由你随意毁弃。”殷老者气得胡须发颤,以鬼娘娘这般粗暴的手法,要不是殷老者闪得够快,他的手臂都差点被砍成两段。
他怒视鬼娘娘及其身旁的李长悠。
话罢,那张婚书裂开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一股力猛地拽紧了李长悠的肩胛骨,她整张脊背都被鬼娘娘死死按住。
李长悠微微抬头,余光过处,鬼娘娘神色似有几分恍惚。
“做梦?”鬼娘娘点点头,她闭了下眼,李长悠微妙地察觉到周遭升起一丝宛如实质的怨念。
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看向殷老者的眼眸凌厉逼人,“不论梦到你多少次,你都是这该死德行,这次总该真死了吧?”
“呵,毁契者死,老夫请了多少仙家来写成的婚契,且此契已在神木前供奉过,哪是你蛮力能破之物。”见婚书上的裂口出现愈合迹象,殷老者当即恶狠狠地警告面前之人。
“随意成契,为何不能随意毁弃?”鬼娘娘从上往下扫了那人一下,似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老者却是一叹,“归娘,生老病死,嫁娶婚姻……你我都是凡俗之人,为何不能体谅常人凡俗之愿。”
双方忘我争执时,夹在中间的李长悠悄悄竖起了耳朵。
“凡俗之愿?你家那个早死鬼愿不愿意还两说,强行买尸结阴亲,哪里是常人所为,此举丧尽天良,你个老不死还做什么心想事成的美梦?”
鬼娘娘那轻飘飘的眼神瞬间惹怒殷老者,他眉头竖起,“无礼、无礼至极,归家胆怯,这十几年是把你纵得无法无天了!”
听到归家,鬼娘娘不屑一笑。
“喜婆!还不来帮忙!”殷老者怒火中烧,一把抓过趁乱想离开的喜婆。
“帮什么忙!”喜婆只扫了一眼鬼娘娘,便叫苦不迭。
那可是归家的天煞孤星,生来就被得道高人算出来的六亲缘薄的命格,自小扔外头自生自灭了,这人偏还能莫名其妙被人送回来。
天煞孤星的名头太刺眼,归家一度想一不做二不休送她投胎,偏偏十多年前又碰上闻人道长给归家算过一卦。
若杀之,必遭煞星报应,引来灭门之祸。
杀不得,扔不掉,便只能给点活不好也死不了的吃食养着,偏归娘韧性极强,长得大些后,便敢一人入深山寻食。
前些时日,又听说是有了些入道机缘,时刻以修仙者修行标准要求自己,殷家结阴亲一事虽是合乎规矩,但在她眼中便是有违天道。
要说这归娘子在家虽备受冷待,却没有养出个畏缩性子,反而脾气暴烈如火,若有人惹了她,她是拼着自伤八百的做法也要让所有人不如意。
扯上这等疯子,哪有什么好事,喜婆越想,背后越发寒。
“诶您别拉扯,我亦是凡俗之人,就挣个辛苦费,您要以势压人也得找闻人道长啊。”喜婆连连后退,但推了几番,显然没掰得过倔老头。
这都什么事,谁能来管管!
对了,闻人道长!喜婆眼前一亮,像是找到主心骨似的,飞快往周围扫去。
奇怪,闻人道长刚才还在这。喜婆一顿,完全没有发现闻人澹溪的影子。
“看什么!你拿了好处,必得做些什么,东西呢?你迎亲压制尸气的东西藏哪儿去了,此时不用你还想拿回去熬口稠的不成?”殷老者铁了心拉着喜婆不放。
喜婆脸皮抽了抽,自知是躲不过了,朝李长悠努了努嘴,“新妇,还不上前!”
鬼娘娘冷笑一声,“当我是死的?喜婆,劝你不要助纣为虐。”
喜婆面露不安,纠结片刻还是语重心长道:“这位归姑娘,这是人家家事,你就莫要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