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悠叹息一声,瞥过前方。鬼娘娘头发垂到腰,上头湿哒哒的酒液从发梢往下淌,昭明焰一碰到酒液,便升腾得更加显眼。
消解怨气,谈何容易。
不远处,鬼娘娘被烈火焚身,早已腐朽的枯骨不时冒着白烟,全身上下只剩一条血淋淋的脊柱倔强撑着。
“鬼娘娘都烂了这么久,临了临了还招来了神木判定,你点儿真是挺背的。”身神看着眼前景象也甚是唏嘘,“不过这神木未免也太随心所欲了,人都死了这么多年还能拉出来鞭尸。”
李长悠抬眼,望向抢着婚书露出满脸恨意的殷老者。“恐怕不是随心所欲,反而处处受制吧。”
听闻李长悠所言,身神一脸莫名,她探身,摸了摸李长悠额头,“你说的是绝灵岛至高位上的神木会受制于人?”
“高位,不过是诸多低处拱卫出来的东西。有规则能让它至于最高点,那便有其代价。”
身神挠头,“你这意思……是说,有人刻意推动,让神木不得不依照规则而来。”
“唔,你是拿直觉测算吉凶的身神,忽地动脑子开了智,看着还挺邪门。”李长悠摇头一笑,自己都觉得荒谬。
身神自觉被骂,正要理论,昭明焰升腾起来的火光先烫了她一身。
神木判定下,鬼娘娘的身体都被烧出了虚影。
“哼该,天地的规矩历来如此,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踩到天地的头上!”殷老者骂得畅快。
面前,婚书上那道原本被鬼娘娘斩出的裂口正在迅速愈合。
可没过多久,李长悠就发现殷老者面色不太好看。
“怎么……”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的精气神骤然一低。
李长悠一顿,安静地扫过鬼娘娘扬起的嘴角。
梦呓般的动静从殷老者嘴里传来。
“老五!你这不成器的东西,也敢忤逆尊长!
阿叔,我可是替族里教训他,你怎么敢无视我!
……
殷老者两眼放空,自言自语,像是完全看不见面前的鬼娘娘了。
此刻他不在码头替族人张罗阴亲,而是困在殷家的族老阁里。
一位位亲切的叔公、伯父、还有些平时见了他只知道点头哈腰的旁支,此时望向他的眼神不再热切。
他不安地凑上前,想要开口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偌大的族老阁上,殷老者只能听见旁人毫无顾忌的交谈,清晰而刺骨的言语一字一句落在他耳里。
“……三房那个,早该换下来了。”
“族里事多,他既不能服众,又能力不行耽误事。”
“一天只知道拿规矩压人,要不是看他爹的面子,谁服他?”
“废物,要不把你赘去老五家,要想老五敬你还不容易,他家还有个冥寿九十的烂赌鬼老娘,你去给她做小可好?哈哈哈哈哈!”
殷老者面色涨红,愤怒地在原地挥拳。
只是这样的愤怒,在旁人看来不过是滑稽举动。
族人的目光从殷老者脸上不断滑过,此后连讥笑也没了,只当他是团空气,连看都不看一眼。
“做什么!反了反了!
你们怎么敢!
别走,听话!听我说话!”
阁内摆放的椅子越来越少,原本乌压压的族人一个个从他身边走过。
无一人正眼看他。
焦急、无措,直到无法克制的惊恐出现在殷老者脸上。
场外看戏的身神猛地站直,警惕看向鬼娘娘周围,直到确定她身旁没有其他东西后,才松下一口气。
“原来鬼娘娘会魇术,我还当之前那些能打鬼婴是真的呢,诶你可知道这魇术会映出人心最畏惧之处……”身神心有余悸地拍拍自己胸口,转头正要跟李长悠解释魇术,却见李长悠两眼放空,满脸无措,同那中招的殷老者一个死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