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那人只是个力气大点的凡人,能打穿棺板出来就不错了。
毕竟场上有清源一个人挡了大片火力,阻碍棺中人挣扎的外在因素基本都被除了去。
然而李长悠正这么想着,从棺板上飞出去的碎木头却悄然泛起微光,光点沉入土中,每沉入一点,地面温度便高上几分。
李长悠愕然昂头,“竟然是同源之物。”
对面,昭明焰不自在地摇曳几番,随后又恼羞成怒地烧得更旺起来。
绝灵岛上的神木为了方便判定,会努力分布得极广,这处领域更是长满其根系,不过现在看来,这可能得益于殷老者的努力。
李长悠眯起眼,看向身边飘浮着的几口棺材。
怪不得神木拉偏架,殷老者倒精明,知道用神木作棺,以死人做养分,有多年规矩做借口,明里结阴亲,暗里分神木一杯羹。
要不是殷老者发癫把手伸到活人身上,彻底激怒鬼娘娘,神木不知还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久。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就是神木的对错标准?”李长悠略感郁闷,浑浊的事物真被掀开平铺到面前时,总归让人不快。
“绝灵岛的道本就如此。”近处,闻人澹溪本守株待兔般蹲在鬼娘娘旁边,听到李长悠的嘀咕,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道?李长悠表情一僵,又见闻人澹溪手掌抚过地面,凝出小股清水,一点点伸展成细密的水网,将鬼娘娘罩住。
她在等待鬼娘娘心满意足消散后,留下的笑忘尘。
既不用掺和因果,又能达成此行目的,只要等棺中人顺利爬起来,除了在飞升池睡过去的几年外,闻人澹溪没有碰到如此划得来的等待……
“这也足以称之为道?”李长悠稍显失望。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此道在力量之中。”闻人澹溪脸上笑意盈盈,看起来心情比之前愉快不少。
李长悠默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踏入了一处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
她也算私心甚重之人,神木的判定标准有所偏向并没有让她太过失望,对其态度,左右是与其利益不一致而承担风险的不满。
真正让李长悠所嫌弃的是,如此高处的存在,其维护的利益如此见不得光。
道心若不光明,定夺则无常,无怪乎神木在鬼娘娘这件事上反复。
光明的手段会带来光明的回报,摆在台面上的对错标准若是都见不得光,那只会将自身也拖入深渊。
大片木屑持续从李长悠眼前掠过。
另一边,昭明焰忙着烧烤两边惹麻烦的人,没有心思关心棺材板飞多高。
李长悠一顿,扫过周围,除了始终有本事做局外人的闻人澹溪,也就一个棺中人喘气声儿大些了。
想来,这棺中人应该能在领域倒塌前逃出去。
可刚这么想着,就听一声怒吼。
“你怎么敢跑!不许!没有我的准许,谁都不许动!”殷老者嘶吼着。
有时候李长悠真的挺佩服这些凡人,殷老者都被烧出骨架了,还有气力开口关心旁的。
他何止是嘴上关心。
李长悠瞪大眼睛,殷老者整个骨架都撞向了棺材。
他用肢体补全了残损的棺材板,将棺材倒扣得死死的。
殷老者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在棺材板上没了动静。
棺板上骨灰扬起,此前落在两方身上的昭明焰立刻同时衰减下去,火星沿着木隙淌入棺中。
闻人澹溪眼见昭明焰落进棺材,竟下意识抬手凭空掐了个火诀。
水声哗啦,飞升池底晃荡出层层沙尘,沙尘发出的微弱灵光都比昭明焰亮些。
李长悠一连看了闻人澹溪好几眼,这人居然试图控制绝灵岛用作审判的昭明焰,这焰火有灵,普通火灵根修士哪怕修为再高,强行控制昭明焰也得被伤着。
而且,若没记错的话,闻人师姐以资质不低的水灵根成名,水灵根精纯,应当不会出现与之相克的火灵根。
果然,下一刻,一缕灰烟带着一声哑炮结束了闻人施法的动作。
“这老头,都不知道该说胆大还是胆小。”闻人澹溪叹息一声,脸上没有一丝夺火失败的尴尬,见李长悠投来疑惑的眼神,反而有种认命的无奈,“判定对象若在判定过程因它故身死,则判定终止。”
殷老者宁愿一头撞个魂飞魄散,也不要在判定中输给鬼娘娘,被定在耻辱柱上。
李长悠挥散飘落的骨尘,这是殷老者见神木不暗戳戳偏向自己这边后,开始变相拒绝神木判定。
他似乎成功了,至少眼前判定之火已灭。
殷老者尸骨上,也丝毫找不到昭明焰的踪迹。
鬼娘娘怒目圆睁,没了火,她的身体不再融化,但她仍旧在消散。
领域也因为主人消散而不住摇晃,晃得里面的天地都开始颠倒,但好在李长悠没有任何不适,凭借与领域之主人共运,她拥有一定豁免权。
“烧啊,为什么不烧了?”鬼娘娘形容枯槁,再怎么喊也喊不缓昭明焰消失的速度。
鬼娘娘扑腾着,无意间搅动了飞升池,沙粒状硌人的灵根残片被水花卷来又卷去。
“水,哪怕有水也行!”鬼娘娘忽地将手探进脚下浑浊的飞升池水中,池内微光点点,李长悠眉心一麻,当即有些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