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到不系舟上载着一团棉花似的笑忘尘后,李长悠才从折断灵根的冲击中如梦初醒,她眉头紧皱,完全确定了闻人澹溪这就是要梦中取物。
“法则尚未成型,此番或会让你吃些苦头。”闻人澹溪踏入舟上,回身望向李长悠。
风过,不系舟上,笑忘尘摇摇晃晃,已然趋近成熟状态。
棉花状的部分刚冒出饱满的尖,便被果断收割。
这一次闻人澹溪手快了不少。
那边笑忘尘刚被取下,烂木板一样的不系舟就发出碎石滚落的声音,舟身裂痕丛生。
一道法则也立刻从李长悠身上挤了出去,李长悠不适地佝偻下去。
她的灵力像没头苍蝇般乱撞起来。
一直固守识海的杀生钺不安震颤,勉强稳住局面。
灵根处,原本被血魔宗折断的雷灵根像中了毒似的,枯萎得厉害,若非有杀生钺这个本命法器能作为第二灵根分担压力,李长悠怕是凶多吉少。
池面,微光忽地闪烁,飞升池内少量残碎的灵根跟着共鸣了一两声。
“我就说好像忘了什么。”闻人澹溪抓了抓被池水润湿的头发,她终于想起华长老座下的那位李师妹,灵根也和她一样,是被折断了的。
法则只是雏形,她梦中取物必定会造成些许伤害,或许是神识虚弱上一些时日,可若是灵根有损,恐怕会波及肉身了。
闻人澹溪面上闪过一丝迟疑,取个笑忘尘罢了,她并非想置人死地。
无故伤人性命,于闻人澹溪道心有损。
要不,找个合适理由把李长悠随手宰了。闻人澹溪身子微微前倾,她只需一息就能让李长悠毫无痛苦地安息。
一息过后。
李长悠都快弯成了虾。
闻人澹溪仍在原地,“果然不能被关太久,这下真的离疯不远了。”
她眉间有几丝懊恼荡开。
“我欠你一回。“闻人澹溪开口道,想要靠近情况不太好的李长悠,动作却有些迟缓。
笑忘尘拿到手后,闻人澹溪身上的黑线几乎快将整个人吞没。
不过,看着情形,李长悠应当有本命法器支撑,应当也不会立马暴毙。
反噬不断蔓延,闻人澹溪自知现在无法为李长悠做些什么,略一思索。
“我即将返回域外。
你我皆是灵根残废之人,我瞧你顺眼,日后若有其他需要,可以想办法向我求助。”
闻言,李长悠抬手撑住了身子,什么叫想办法求助,闻人澹溪画了好大一个空饼。
血从鼻子里淌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
血色在地面晕染开,恍惚间有一根枯黄草芽从中生出。
与远处大口撕咬归娘的嫩草芽形成鲜明对比,这黄草芽只是试图握住李长悠冰凉的手掌。
池水晃动,不系舟上传来的碎裂声更加明显。
“鬼娘娘也要同您一起去域外吗?”
闻人摇摇头,“我们同路不同行,残魂被结生草带去域外只会被抢着炼化,你有阴儡,应当知道我在说什么。”
李长悠深吸一口气,压制住体内不适。“师姐,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有需要。”
她费力抬眼,“那些绿幽幽的草秆我瞧着不顺眼,劳您带走。”
相比于难以兑现的空饼,李长悠还是更乐意要能到手的东西。何况归娘自爆本就形神俱毁,生前守护绝灵岛,死后散魂还要被迫远离故土,她都不知道绝灵岛的神木是干什么吃的。
“带走?可……”闻人话没说完。
李长悠手下,枯黄的结生草暴涨数尺,在不系舟裂出更大缝隙前,已将她用力扯走。
“可带走,师姐会凉得很快。”闻人澹溪面无表情,自言自语。
黑线涌动,更加卖力地吞噬着闻人澹溪的存在。
她犹豫一瞬,终究在消失前拉走剩余的结生草。
……
极暗的角落里,传来血液溅落的声响。
闻人澹溪抹去嘴角血渍,她垂下眼眸。“师妹还是安息的顺眼。”
地上,是被结生草撞飞的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