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大门的瞬间，李长悠只觉眼前一暗，而且是越来越暗。

“这么大一家拍卖行，连盏灯都不点，搞得跟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破地摊一样。”赵立不满嘀咕着，她跟李长悠前后脚踏入珍宝楼，也被昏暗的环境影响了视野。

听完她抱怨，李长悠不自觉摸了摸鼻梁，只感觉被误伤到。

“哈哈兄台慎言，珍宝楼今日虽然比之前暗了几倍，但也是由于楼主这几日灵力耗损太多，暂时如此，说来也是挺拼一人，都被卜道运那疯子算定了在道统山脉下的死期，还坚持亲自开楼。”另一人上前低声说着。

卜道运对报丧实在过于热爱了，跟在赵立后头的李长悠表情有点复杂，那位关在太上青天门禁地里的大能，上次也说过她要死在道统山脉下。

不白来，都死。卜道运是准备在道统山脉下面批发死人呢？

“唉不说这些，兄台是初次来这里吧，其实珍宝楼未到拍卖日也都不怎么点灯，点灯那是给外行人准备的，行家间不讲究这些，今日进来的都是拿着英杰帖的自己人，楼里拿出来的东西自然也是好的，只不过是各凭本事，换好宝贝和更好宝贝的区别罢了。”那人还在热络解释道。

那不就是故意提高难度考验入场修士的眼力？眼力好的才是自己人吧。李长悠腹诽道。

但是听见好宝贝，赵立眼神立刻一亮，她的好心情似乎回来得很快，“原来如此，我就说珍宝楼名气不低，对自己人不会那般小家子气，不枉我……”她咳嗽了一声，后续说了什么李长悠没听清。

李长悠也没太仔细听，她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各处视线死角边缘。

楼内这大厅比想象的大，或许是黑暗让这里显得没有什么边际。

李长悠默默沿着过道边走边看，细致地追寻着清源的身影。

期间不少人注意到她，但也只抬头看了一眼，多数人还是把目光收了回去，李长悠不太认识里头的路，不是卖货的老人。

新人进来一般警惕性最强，不会立刻交易，且得等多走几圈。

果然，等李长悠气喘吁吁绕了几圈后，就有人轻拍了她肩头。

“道友。”一道黏黏糊糊的声音贴了上来，声音不大，但因为凑得近而显得十分清晰。“是在寻什么难找的东西？”

李长悠偏过身子，说话的是个有烈焰红唇的中年男人，凑上来时还能看见他衣领拉得很低。

合欢宗，对李长悠而言也不算陌生。

她点头，活死人扔在这里面的确是个难找的东西，但凡有气儿，清源都进不来。

李长悠越想头越疼，她其实一直在分神盯着出入口处，生怕清源藏得太好，没被珍宝楼打出去，而是大摇大摆溜了出去。

“若是难找，我可以帮忙。”那男修冲她花枝乱颤地笑了一下。

“没看错的话，道友是有隐忧在身吧。”男修指了指李长悠后颈上已经看不太出来的炉鼎印记。

“无意冒犯，只是在下对这东西天生敏感，不小心瞧见了……不瞒道友，我这有两瓶丹药，虽有些许毒性，但胜在一劳永逸，碾碎涂上去，不论是什么大罗神仙印上去的，通通都能洗掉。道友可需要？”合欢宗道友声音更低了点，像在安抚李长悠。

“不需要。”李长悠决定无视他，道君留下的东西还能一劳永逸？她最多也就奢望常常涂抹能遮掩一二便不错了，何况这丹药还有毒，她又不是清源，需要用毒丹激发生气。

“不需要？”男修狐疑地看了看紧紧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噢噢，懂的，一共五万灵石，道友回去每日三次，此药有毒，一定要分三日吸收，过后保管什么印记都没了。”

李长悠懒得听他叽里咕噜说一通，转身要走却被对方一句话惊住：咦？哪来的活死人？做什么拿我的药，放手！”

“药，我买了！”李长悠飞快扔出灵石砸过去，只要扔得够快，她就来不及心疼。

“得嘞，给您！”拿到灵石的合欢宗修士高兴松手。

一松手，药就没了。

李长悠一愣，当即四处望来望去。

看着还挺护食。

男修点点头，这么护食，想必李长悠是对这丹药特别满意，不过再满意，这东西也有毒，既然卖出去了，他还得赶紧跑路，免得把李长悠毒翻了来找他麻烦。

想着他更是趁李长悠忙着咬空气，一溜烟就悄悄跑没了影儿。

“清源？你要是现在出来，我再给你买点便宜点毒丹……嗯香甜的毒丹。”李长悠根本没空管那男修跑没跑，她只知道清源要是在眼皮下跑了，五万灵石就砸水里了。

“大姐，这药毒得值五万，别一下吃死了。”

李长悠边骂边闭上眼，耳畔只有轻微的吞咽声。

三息过后。

“抓到你了。”李长悠朝黑暗中猛地一抓。

清源被她拽得往前一个踉跄，从黑暗里显出了身形。

“咳咳咳……”清源腮帮子还鼓着，她被药丸噎住，正按着喉咙拼命下咽。

李长悠似乎也没想到活死人还能被噎住，一时手忙脚乱，正要抬手给清源一掌把药拍下去。

清源却抬起眼皮看她，那双眼睛看向李长悠时，熟悉又陌生。

明明清源眼眸里还有被噎到的泪花在闪，但李长悠还是莫名感觉到身上寒毛直竖。

“抓到你了。”清源说话声音沙沙的，是被毒丹腐蚀了喉道的缘故。

李长悠茫然看着她一瞬间变得玩味的眼神，但很快，那双眼睛又变得“睿智”起来。

“有杀气，快离开。”清源像是清醒了过来，她艰难开口。

李长悠拉着她，“你呢？”

“大难临头，我当然会自己飞。”清源吐了口黑血，被李长悠按住的手臂也生出湿滑血污，一下就脱离了李长悠的控制。

？

李长悠瞪大眼睛，看着清源再次溜入黑暗里。

她想跟上去，另一只冰凉的手却先按住了她。

“抓到你了，偷英杰帖的滑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