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亚茹,“我觉得薅草好一点。”
晚上小姨夫打电话借筛子,李芝兰说,“起场嘀嗫,帮忙来!”
三轮车走起来,风吹到人身上冷嗖嗖的,小姨把车里的一件棉衣服盖在李亚茹腿上,果真暖和了一点。小姨说动说西,“这个衣服就撂到车里,冷咧就穿上,不冷就坐上。”
来时满场都是压过的孜然。用拖拉机头拉着石磙压几遍,孜然籽儿和一些碎渣渣漏下,孜然杆杆浮在上面。小姨拿叉把孜然杆杆叉到一边去。
李亚茹拿起一根来看,“这个杆上还有孜然嗫。”
小姨边干边说,“有嗫,就是有嗫,晒干再砸。”
一个人拿着扫帚轻轻地扫开了孜然杆儿,一个人拿雪铲把孜然粒儿和孜然杆碎面儿堆在一起,一个人拿着扫把细细扫遗落下的孜然。尘土飞扬,孜然味儿扑鼻。
西边一片杏子黄的光霭蒙上了灰,夜即将来临。场上的人们还在紧着太阳遗留下的这一点亮意,继续劳作。
小姨夫骑着空三轮车等成堆的孜然装车,而后拉到院落里去,说晒干了才能筛。
明月从东山升起了,带着一圈模模糊糊橙红的光晕。这光晕像是她的忧伤,从郁郁寡欢和心思澄明里带着。太阳能路灯微弱的光芒为路面驱散了黑暗,但远处的路灯远比不上远处的明月动人心弦。可是月太忧郁了,叫她不忍心再看下去。
路上一个戴着头巾的落寞的影子走着,裙摆飘逸。
人们还在摸着麻黑劳作,分工明确。还有半场的孜然等着被收去。三轮车的光和手电筒的光都用起来了,被转移的孜然杆越多越多,等待被转移的孜然杆越来越少。李亚茹耳边“嗡”的一声,像是有一个翅膀巨大的飞虫飞过来又立马掉头了,得亏戴着围巾。
小姨,“张桂林,你快快这扫来,扫掉就完咧。”坐在横木上休息的人起来了。叫过来了,小姨又安慰一句,“今天干嘀明天再不要坐月子捞咧窝噢。”
张桂林,“尕丫干活利索嘀很。”
小姨,“我干活莫有人看不上嘀。”
祁老二开个车回来了。
李芝兰,“干完得咧,这阵子才回来,回来骂个顿。”
小姨夫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还骂个顿,打个顿那也那么个。”
小姨劝道,“那支持你,你也要支持那嗫么。都有自己嘀事情嗫。今天开会又等嘀人都来不齐,就等去咧。”
张桂林,“高军干去也老道嗫么,跟犥牛娃子一样。”
小姨,“给你们家干去积极嘀很,给我们家干去悄悄嘀睡不醒咧。”
祁老二停好车,走到场上来了。
李芝兰,“你们咋再莫蹲蹲,离睡觉还早嘀嗫?”
小姨解围道,“也不早咧,我回来洗脚正好睡咧。”
最后一点孜然堆了,场上就剩俩儿,她们小声地聊天,“那们那个孜然年年就这么个,去年就这么个,拔嘀干嘀一个昏天黑地,场上、院子里都堆满。”
李芝兰,“种嘀好收嘀多,一场起咧七车。”
月亮周遭的橙红光晕散去,月光清澈明净。
吃完饭临回家了,李亚茹捞起围巾裹在了头上,总觉得好像哪里没围住。小姨瞧见了笑得前仰后合,“这个娃咋这么个戴围巾嘀嗫?”她把围巾取下来,展开,叠好,“你看,弄顺咧戴。”给李亚茹戴到头上。那时候李亚茹感觉到的关心,像是小时候缺失的母爱。
一路上,月光下的一切都只有黑色的轮廓,伫立的树影,绵延的山脉,平坦的戈壁,神秘而又安宁,只有小溪的水面熠熠生辉。夏日的夜,依旧是冷的。
过去吧,忧郁的日子!2025.07.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