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亚茹,“三天都莫有见丢丢咧……”
姥姥在洗碗,“昨天下午来,也莫有要嘀吃,也莫有喝水,房子都莫进,当当当朝那个棚底哈跑掉咧。”
姥爷在台阶上坐着,“那练功嘀嗫,到棚底下粉条子袋子上。”
姥姥在榆树下种的白菜几天没吃被毛毛虫嚯嚯了,有的白菜叶只剩下镂空的茎杆,有的白菜叶上全是形状不规则的洞洞。但油麦菜长得很好,仿佛自带防虫属性。姥姥拔了两棵杆子抽得很高长得老起来的白菜喂兔子、喂鸡了。
樊黎霞来串门,给姥爷推了头发,给姥姥也理了发。姥姥的后脑勺圆圆的,头发看起来很整齐。自从樊黎霞来村里,四面八方的人知道她会理发,都来找她免费理。
最近院子里来了一只长尾巴长翅膀、黑头黑尾、白肚子灰背的小鸟,笨笨哒哒,见人靠近了,就笨拙地飞走了。
小舅前天宰了羊,撂给大黄狗的羊肠子被太阳晒化了。昨天肠子上还趴满了苍蝇,今天一只没有,只有一层油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两天的气温维持在四十度。刚回来白山时,每天夜里还冷。现在每天夜里不盖被子睡觉。中午坐在屋里也总是热得大汗淋漓。但李亚茹并没有感觉特别炎热到难以接受,甚至感觉刚刚好,出汗排毒还养颜。
这一个月过得糊里糊涂,没有特别清晰的时间意识,过了一天算一天,不分周一还是周天。每天也都是能按时七点起,中午两点睡,下午五点起,晚上十一点半睡,并不是刻意按时按点睡觉,而是到了点便醒了,或者到了点便困了。每天醒来都上地,赶热回来吃早饭,随便到处跑跑,没有觉得时间很漫长。只觉得时间很短暂,尤其下午,时常散步回来后去小姨家院落里乘凉,听牙牙学语的宝宝说新的词汇,玩心未收,便已到入睡时间,只得恋恋不舍回去,相约明天再来。
似乎时间很快,但似乎又很慢,让待了二十多天的人对这种一尘不变的日子产生了倦怠之情。
一天就是一群人跑到小姨家院子里蹲一阵子,再跑到姥姥家院子里蹲一阵子。
龚燕玲、龚尕丫、姥姥排排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乘凉。
李亚茹抓了一把台阶边的马齿苋,“这个马苋齿晒了一个多星期,还柔柔的没晒干,咋这么难晒?”
小姨在给宝宝剥松子,“这是长生不老草。”顺带提醒,“你们让娃娃自由自在跑嘀玩,谁都不要整,一整那就趴到地下咧。
昨天李亚茹肚子疼了半天,拉肚子拉得人很虚弱,今天虽然不难受了,但胃还是很脆弱,吃上小小几口西瓜就开始预备翻江倒海。中午吃了甜汤面,下午还想着吃点甜面条,什么都不要加,纯粹的米、面最养胃。龚燕玲说麻烦得很,出来进去揉面、架柴火、烧水,赶紧行了,很快便不见了踪影。就像小时候一样,她去哪里能不带李亚茹就不带,把孩子自己丢下,所以李亚茹学会了独处。其实李亚茹不记得到底带没带她出去了,只记得妈妈总是这么说,不愿意带她,所以她很害怕被丢下。和以往所有次都一样,龚燕玲没有告诉李亚茹她去了哪里。
只有姥姥钻进厨房,二话不说擀开面,李亚茹拿电磁炉烧了一锅水,洗了两个西红柿一个萝卜一个辣子,切好拌了一个小凉菜。姥姥煮了一碗面条。李亚茹坐着“呼噜呼噜”吃,姥姥坐在对面赶落在桌面上的苍蝇。从小到大,没有人真的在乎李亚茹想什么,只有姥姥,在她说想要什么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去做。李亚茹伤心的是,妈妈好像没有爱过她。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旁边走过来了,一抬头,是我三天没见的丢丢。“丢,你等会儿妈妈给你拿猫粮,别跑太远了。”
菜吃得差不多了,剩一片萝卜几丝儿辣椒。姥爷来了,舀了半盆面条,开始吃。李亚茹奇怪了,“你以前晚上这么不吃饭,那么不吃饭,今天咋吃嘀停不住咧?”
“我陪上你吃来咧。”说着把盘里的菜吃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