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厮杀声不断,断戟在雪地里戳出密密麻麻的窟窿。
“谢老将军卸甲那日,帐前的积雪没到膝盖。”
罗雪雁搓着冻僵的手,“他说这兵权与其烂在他那身老骨头里,不如给你这能啃硬骨头的。”
沈信往火盆里扔了块羊油,油脂化开的腥气混着硝烟味。
“当年谢侯爷握着兵符,看我的眼神比这戈壁的风还冷。”
他扯掉头盔,露出被冻得发紫的耳尖,“如今倒想起论功行赏了,当我沈信是讨饭的?”
帐帘被狂风掀起,雪沫子灌了半帐,
罗雪雁按住翻飞的信纸,“任婉云的字里藏着针呢。”
沈信凑过去,“补全旧账” 四个字,纸页太薄。
“去年托沈丘带回去的翡翠镯,本是给妙姐儿压箱底的,转头就戴在了二房姨娘手腕上。”
“咱们带沈丘出征,是因他是男儿能扛枪,妙姐儿一个姑娘家,总不能让她跟着在帐里裹脚布堆里混。”
“二房拿着咱们的军饷,连件像样的棉袄都舍不得给她做,当真是把大房当冤大头!”
罗雪雁往油灯里添了勺酥油,照亮信上 “各房自扫门前雪” 七个字。
“二房的算盘打得比战鼓还响。”
“原想着等你接了兵权,秋收后便回定京,把这些年的克扣一笔笔算清。”
“如今倒好,他们先一步堵了咱们的嘴!”
帐外传来沈丘操练亲兵的吼声,少年人的嗓音在风雪里透着股蛮劲。
“当年带丘儿来边疆,是让他学怎么杀人,不是学怎么当缩头乌龟。”
“二房想断了联系?也得看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罗雪雁拉住沈信的枪杆,“谢鼎刚卸甲,定京城里盯着咱们的眼睛比箭簇还多。”
她往他怀里塞了块烤得焦黑的羊肉,“妙姐儿还在他们手里,这时候闹翻,怕是要让她受委屈。”
沈信咬着羊肉,想起和罗雪雁离家那日,沈妙抱着门框哭,沈丘背着行囊站在旁边。
“若妙姐儿是个小子,哪用受这份气。”
他把啃剩的骨头往火盆里一扔,火星溅得老高,“还有那豫王娶亲的事,谁信?”
罗雪雁接过话头:“就是,沈清那丫头心比天高!”
“她从小娇生惯养,任婉云疼她还来不及,哪舍得让亲女儿进豫王府那种火坑?”
沈信将枪往地上一顿,“任婉云打的就是害妙姐儿的主意!”
“当初豫王要强占亲,她不拦着;如今说换了沈清,谁信?”
“定是她舍不得自己女儿受苦,又想讨好豫王,才把妙姐儿藏起来顶包!”
“那婚书说不定是二房买通了宫里人伪造的,以为咱们在边疆喝风,就成了眼瞎的傻子?”
“可不是嘛,” 罗雪雁往油灯里猛添了勺酥油
“任婉云最会做表面功夫,等回了定京,我非要撕了那破纸!”
沈信抓起案上的兵符,
“这兵权既然在我手里,就容不得二房胡来!他们想借豫王府压咱们?做梦!”
“老子在边疆砍过的人头,比他们喝过的茶水还多,还怕撕破脸?”
“等进了定京城门,我就先砸了二房的牌匾,让全京城都看看,大房不是好欺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