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修肤色浮白,奄奄一息。
皮下血管争相破裂,大片淤血碎她一身,腐烂一般,跌出凄厉的红,玻璃样的两颗眼球浸在浅浅的血泊里,亮得全无用处。
眼下两行血泪。
迟疑地抬手,摸索着掩上他双耳,唇瓣嗫嚅着,不大能说话了。
她的术法绕着他们,身后尖啸一声又一声,苹果入神地望着,仿如窥视,无来由想到,首当其冲是她,不知她扛了多少。
不想感谢她,埋怨两句好了。
“…你太没用咯,”苹果张开嘴,向她展示他的舌头,“我还是流了好多血。”
听不见她反应。
苹果拍拍她面颊,留下一列手印。
他伤得不轻,但离死还早。
而她伤痕累累,就要熄灭了。
顶着她那对天真的、清亮亮的眼睛,就要去离他很远的地方了。
“……你不说话,也不为自己辩解两句吗?”苹果轻捏她的脸,手感温烫,像上好血瓷,不祥但美丽,你总是不知不觉地给她太多机会。
她终于有反应,唇齿翕张,神色稚薄,没说出什么,最后只一个笑。
跋山涉水地撞出来,像座碑。
光笑是什么意思?谁说要祭奠她了?
“?”
苹果转捏为掐,身后天塌地陷般震耳欲聋,反复伤,他穷极无聊一样,掰着她的脸,望进她红色的眼睛红色的脸红色的牙齿红色的舌头……以及红色的笑。
“……”
苹果握着她脖颈:“你不等一下我吗?”
“……”她稍偏了头,疼痛下她通体柔软,放松又放松,似乎防着肌肉在剧痛下抱断骨头,再咬断喉咙。
她一定有话要说,他一定要听见。
从这个位置探进去,捏着她喉咙把血拧干的话,她会说得出话吗?
苹果跃跃欲试。
大难临头,他走神,见她眼中空芜,难回魂,略略蹙眉,似有几分踟蹰的为难,头探向她耳朵,悄声道:“你不是刚答应我吗?告诉我嘛,是不是来找你的?”
她动了动唇。
似乎有规律,像间断作口型
苹果专注地盯着看,试图分辨出语句。
不似嚎哭,她也无意哭告,但看不明白,苹果眼睛清澈而圆,正要抓了她肩头问个明白,她蓦地撕心裂肺咳,抿唇咽下什么,重头再来。
苹果胆战心惊,低了头,小心分辨:什么?到底她想说什么?
陈西又很难分辨她愿意说什么。
咽下那些拟似的血,攥着那些仿造脏器,感官尖叫着崩溃与坏死,意识中的一切如烟花喷薄而出,疼痛如附骨之疽,死亡如不速之客。
她飞快地堵上门,仰颈咽下那钥匙。
但……谁在碰她?
暴跳如雷的土地上有东西蹑过来,踩着她尸身。
她无比欣喜无比绝望无比难堪地发觉,这里有副皮囊亦在受苦。
有什么在触碰她?是苹果吗?
…他在、说…什么?……在、哭吗?
……发不出声音。
意识断续。
耳聋眼瞎,陆续发觉身体,仿佛给谁一点点剥皮,肉.身锐叫着想跳出皮囊,要红红黄黄、滴着油脂地跌进火里。
舌头在蜷缩,喉咙在颤栗,牙齿在磕碰,仿佛有一千枚子弹在她体内游走,启唇只听见铜壳叮当作响。
她深喘一口。
她听得见,失策,这乱流待久了,居然引出这东西,嚎叫着扑过来,像杀手、小孩、和狗。
叫她,一个劲叫她,言语间像往她体内抛尸。
咚。
【过来。】
咚咚。
【回来吧。】
咚咚咚。
【你不想吗?】
不想与我和我同我融为一体合为一体与我一道你我血肉相亲骨肉相连同甘共甜碧落黄泉生死相依……
【过来!!!!!!】
祂叫得敷衍,来得随便,仿佛不过顺手拿墨骨织金绸扇捞一尾金鱼,但几乎整个摧毁了她。
皮囊由里而外的沸腾,血液中升腾起腥冷的信奉,引诱来得有如天谴。
一滴欲望溺死了她。
顺着她的呼吸,扯着她的心跳,踩着她的足迹,贴上她的脊柱,磅礴腥蛮的吐息,找到她,找上她,■了她。
陈西又身躯滚烫,痛得骨头刺麻,头痛欲裂之际皮开肉绽一样想:先回苹果的事……
出不了声,于是作口形。
‘听’、‘不’、‘见’。
他看见了吗?
再来一遍?
‘听不见。’
比上一次好。
他看见了吗?
再来一遍。
一只手压上她唇瓣,痛得她险些叫。
苹果蹭过来:“别说话了。”
她发出虚弱小动物的呜咽,眼睫濡了血,颤着,恍惚浓情蜜意,苹果按着她的唇,望入她血朦朦眼睛。
“我没有在怪你的。”
他听着她猝停心跳,缓下声气。
“……我也,不会追究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