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圈了她的脉在听,仰了头看她。
这个人把自己放得好低。
易心宿把手放在她肩头,纠结着与他无关的明天。
这个人又太操心了。
难能重逢,怎么会没一个开心。
陈西又微蹙了眉笑:“不远,但这个有点太难了,我们先不想了。另外,我好不容易回来的,为什么都愁眉苦脸啦?”
易心宿:“……”
苏元道:“一别两月,不见你长高一寸。”
陈西又抱起手臂,转向易心宿:“你也这么想吗?”
易心宿轻声:“我不觉得。”
苏元耸肩:“也行,我当坏人,来,劳驾给卑职行个方便。”
陈西又帮着他挽起自己衣袖:“什么方便?”
苏元取着血,淡声道:“查血的方便。”
她说话也变得甜:“谢谢你苏元。”
苏元掌不住笑:“巧言令色。”
静了两息,易心宿道:“我这一阵要入宫,你等一等再回宗。”
陈西又问:“你答应了魔王翻新阵法么,为了我吗?”
烛光虚拢着她,她剔透的红眼睛像浸在水里的赤月,他琢磨着猴子捞月地去碰,好借此一探虚实,口头问:“你如何知道?”
陈西又:“我在魔王宫认出你的手笔了。”
易心宿一顿。
没问那些关心但无用的话,他问她:“你觉得那些设计怎么样?”
苏元将她胳膊扎紧,取第二管血。
陈西又弯起眉眼,“很好呀,我认出时觉得很亲切,”又问,“宗里还在往魔域派人吗?”
苏元头也不抬道:“得了魔王之子失踪的信,而后又丢了一个你,宗里发令,大多弟子都撤了回去避风头。”
易心宿点她:“不必忧心。”
陈西又摊手,侧了脸笑:“我没有正事问了,我们聊些和天气、植物有关的闲天吧。”
易心宿挤了挤,挤不出,这比他知道的难太多。
完了是苏元起话头,放下她袖子,捧着她手指:“陛下,你怎么瞒着我叫别人殿下的。”
她静一静。
没忍住笑,火光里笑了个痛快。
苏元无声响地听,他有那么几个呼吸,希望她在笑里偷偷哭几声。
“怎么了?”他问。
易心宿拍拍她后背:“你不能这么笑的。”
她笑进易心宿掌心。
不过是贴着,眼睫挨着他掌心,他也不收手。
她就无聊地,睨上去,红眼睛,和魔王之子如出一辙。
谁也知道那魔打得什么主意。
那么,她知道吗?
隔日便知道她知道,说是送他上工,苏元跑去游商处捡漏,听见路边矮魔交头接耳,说王子豢养了一只宠物,听说神通广大好不威风,分外爱重坐卧不离。
“不是我吗?怎么传成这样了。”她惊奇。
“你知道?”
“我知道哦。”
“你允许他这么拉拢你入局?”易心宿低声问。
用一些似是而非的流言,用一些一目了然的宠爱,用一瓢自上而下的恩情,易心宿鸦黑眼睫敛着,清隽地望住她。
“他不安心,这样殿下会安心的话,就可以这样,他确实帮了我。”她说得简明轻快。
易心宿感到不快。
她似乎发觉了,偏过头:“?”
“谁不安心的话,你都可以这样吗?”易心宿循循善诱。
她仰了脸思索,问道:“你现在不安心吗?”
“……倘若我是呢?”
“放宽心,王子殿下现在也不在安心。”
易心宿失笑。
她倚着爬满藤的粉墙想上一想,自觉失言,朝他张开手,弥补一般道:“或者你要拥抱吗?”
易心宿怔忡。
陈西又倾过来,轻飘飘地、漫不经心地抱了他,松垮的包裹感,薄软地依偎过来:“王子殿下年纪轻,也许会找你麻烦,不要顺着他,也不要顶撞他,觉得无聊的话,他一会儿就走开了。”
她语声轻。
人也轻,那拥抱像在雪夜里对着烧尽的炭敞开怀,将煤灰也拥入怀。
说话间她要松手,易心宿拽住她。
“你还好吗?”他问。
“还好?”她眨一眨眼。
他不语,半晌犹疑道:“真的吗?”
他的声低且碎,关切揉碎了,坏在牵肠挂肚里。
“……你信的话,那就是真的。”她不知易心宿要怎样的好,又不愿问清说明白,只好囫囵个说车轱辘话。
“……”
他沉默太久,她只得没话找话:“我先前就想说了,易心宿,你是不是瘦了?”
“……”如果没有找到你,也许会瘦得更多,“……陛下要罚我?”
“你怎么只学苏元促狭,不学他别的方面……”她略苦恼,“你这方面要学他呀,一样是与同伴失散,你看,苏元把自己照顾得多好。”
“我会学的。”易心宿艰难道。
“不想学就不学了,没事的。”她没够上他的肩,只拍拍他后背。
苏元却是经不起说道,提着三大提药材出来,扬了眉笑:“怎么抱上了,有我的份吗?”
陈西又便笑,松开易心宿,转而扑向苏元,苏元笑眯眯要她接过药材,腾出手将她接到怀里妥善安置:“乖啊,没白养。”
陈西又拍他抗议,转向易心宿:“量力而为,早去早回哦。”
“一定。”易心宿道。
而后守在原地,等到不见了他们身影,方才转身往魔王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