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鲸如此震怒,也不知纪尘泽在外如何。
一念横生,我手中剑芒骤涨,向光河两侧奔腾而去;其中一线顺流而下,直袭前方;一线逆流而还,在错落翻滚的光斑里划出一抹幽深剑影。
——且循剑来!
剑意如虹,锐意前贯,于波涛间刻下无数锚点。我顺光而行,终于到达那曾惊鸿一瞥的符印所在。直面无数玄奥符文交缠结阵,如墙如伞,坚不可摧。
屏障之内为万符镇锁的溟鲸不过数丈大小,气息衰败至极,凝视我的眼睛无忧无惧,无悲亦无喜。
我抱剑为礼,沉声道:“见过道友。”
神识之中似起了阵阵宏音,空寂而幽深,若去全神聆听,却不闻只言片语。
我沉思少时,终于一笑,答道:“何故援手?无他,我喜欢而已。”
——老友若在此,他们也当喜欢。
宏音似涟漪初起,旋即便消散。
我目光凝注咫尺之外的符阵之上,不同与之前凭空誊写,眼下身临其境,近观符文更加分明,但见各种扭曲裂损的符字狰狞无匹,一笔一划皆藏凶戾。我本欲如前那般先劈符索,再拆错字,最终拼合,不料一剑斩落,无形之索纹丝不动,反倒剑身又磕碎一处,星火崩溅细屑飞射。
我猝不及防,迎了半身剑渣,血流不止,连眉锋也被削去一角,眼前血色迷蒙,囫囵一片。
居然砍不动?
我蹭了把脸,扬眉再去仔细打量那处相连之处,可惜所见唯有一片虚无,仿佛自始至终便空无一物。
却邪虽非我本命法剑,究乃上古神兵,可承稍许大道剑意,炼虚之下无有不破,却仍难撼此符半分,看来当初设伏修士已至炼虚境。
……怕尚不止如此。
我伸手召回却邪,翻掌取出一物,正是那枚自沉石岛所化,太晋真人左眼而成的白色棋子,同时识海中金光涌动,磅礴剑意奔涌而出,将白子裹挟其中。
下一刻白光自掌心凌空掠起,直破符阵。
它贴阵疾走,每过一处,便是符索纷断气机崩散,不消片刻,如笼如壁的索练便被悉数割断,只剩漫天符片纷飞不止。
纷乱过后,溟鲸依旧气息奄奄,不见生机。看来先前揣测果然不错,着意将符字拆得乱七八糟,便是故布疑阵,如此说来,这里果然太素遗篇所记载的逆天罡之阵,那上面说过……
——死至生,开为阖,正为奇。
——对啦,每一步都走入逆位,此阵就解开了。
——李阁你到底学会没有?
我心念不绝,走棋如风,符片纷然自行,或自东而西,或由下往上,或拧转翻倒,呼朋引伴的,拼出一个又一个完整符字。这些符箓本冥顽凶酷,每字皆藏有莫大危险,然而在白棋驱驰下,淫威不再,驯服温顺,井然有序次第排列。
十字为一排,共计一十三列又过半,统共一百三十六字。
……不过我只识得一百字。
我将百字一一归位,面对剩下的三十六个空位踌躇起来,只觉每个字都差不多模样,鬼头鬼脑的难以分辨,然而远处雷音汹汹,鲸怒催迫,随时随地将来,情知再不能仔细琢磨,索性将心一横,运起一字就向最左空位填去。
“那是个凋字,你放错地方了。”
有人在身后蓦然出声,我顿手回头,只见一人一弓,正屹立于剑虹之上。他酒窝深深,神情自若,仿佛沐浴春风之中,全然不觉自家披头散发,身上只披了条过膝半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