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一瞬,屈肘蹭掉脸上血汗,向母鲸抱拳,“如此就得罪了。”
我向后退却数步,向鲸腹定睛望去,彼处薄如蝉翼,浮若流云,似真似幻,难绘难描,微微沉思片刻,再度祭剑入掌,白子轻旋数周,蓦地腾空,向前斩开一线裂隙。
长裂直贯三千界空,其间有星斗流转,漫漫晦暗无边。
裂缘悄然蔓延,如轻柔薄刃,在鲸腹上一触即还。
我收拢剑意,目视虚空无声弥合,忽然心有所感,在封合瞬间,向三千界外投去一眼,望到那遥远又遥远的虚野星存中,一道身影寂然伫立。
白子跌回掌心,我稍稍握紧,望向鲸腹。
初时其处全无动静,然后极缓极缓的,有线白光缓缓溢出,再过片刻光芒骤紧,鲸腹震颤不已,少时,有一团晶莹物事从中挤出。
雄鲸拍鳍而上,自下而上稳稳接住,顶送给母鲸,在母鲸与晶团之间不住磨蹭,发出极低极低的一声哼鸣。
我正瞧得入神,忽见又一团光芒从鲸腹间脱出,稍稍晃动两下,便失势直跌而下,当下毫不迟疑,向前将其兜入掌心。
这个团子仿佛是一团轻盈的光,入手却有些沉,一时满手皆是滑腻柔软,凉意沁骨,随掌心开合而轻轻流动,如雾如水,似梦非梦。
我一时心痒难搔,指尖偷偷一提,揪出两只小小耳朵,还待捏眼,雄鲸似有所感,独眼森森扫来,又速速将耳朵揉圆。团子左右摇晃两下,似有灵性般轻轻一抖,甩脱一片清辉,倏然遁入母鲸怀中。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两声极微极细的心跳。
我低头看去,看到掌中覆了层晶莹光皮,正如涟漪般轻颤不已,不禁笑出了声。
纪尘泽来到身边,此时开口道:“李兄妙手回春。”他声音平静,气息却起伏不定。
我转头相视,但见他面色青白,晦暗之色隐隐浮现,知自己适才以白棋为器施无上剑意,劈斩大界与虚天,此力远非元婴所能观摩,他虽因此神识拔升,却也不免因此受创,又见他唇边血迹不住溢出,不免起了歉疚之心,顺手将那块晶光之帕递去,真心实意的道:“若无真人援手,李某亦无能为力。溟鲸之息,当可止伤。”
纪尘泽眉眼一弯,伸手相接,“叫我世光就好。”
他话音未落,天地忽然一定。
刹那之间,鲸潮凝止,波光褪尽,虚空万象悉数坍缩,化成一片光影落入我掌心。
阳光亮得如此扎眼,四周人声鼎沸。
原来眨眼之间,我便重又置身人间。
我还在讶然,猛听到一声啊啊尖叫之声直冲天际,举目相望,正撞见对面那座粉色飞殿之内,茹苓正失声惊呼,身旁严柏目瞪口呆之余,还不忘一把将她嘴巴捂住。
这个……
我正自懵懂,忽觉得诸座飞宫齐齐转向,更有四百七十二道神念,九百二十双兽眼齐刷刷汇来。
再见足下石台纹理古朴,周围殿宇环立,法座森然,不知多少大修尽在其上。
原来这里竟是正中央石台。
我半身精-赤,周身仅着一条长裤,而上身血迹模糊,更被鲸息烤得青一块紫一块,手中抓住块晶光灿烂的帕子,正向纪尘泽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