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殿之后便有铸鼎房,乃是风华道府所设,毕竟各家斗法,法器神兵损伤在所难免,而铸鼎房内炼器虽不似无心火定真炉那般不凡,然而炉木铸具亦皆佳品,果然臻斓大派,出手不凡。
我轻嘘一口气,发觉自从岳襄山头醒来,每日里萦绕耳边的就是灵石灵贝灵器;而过去一年代理掌门宿务更是如此,每日里操心的不是剑舍须得修缮,速速打听哪家物美价廉;便是某种异草要秋攒春卖价钱方能高出两成,把上辈子没接过的地气狠狠感受了一番,不想如今就连修补把剑,也先要羡慕嫉妒一把人家炼器房子真豪,想到此处,也不知是苦笑还是失笑,摇了摇头,匣子一扣,将里面的天才地宝倒上了案几。
一堆晶光灿烂的物事里,戊土母精甚不显眼,乍见便是块深褐中透金色的石头,纹理厚重,大地精华内蕴其中;丙火琉璃则通体剔透,中心包了团熠熠火苗。这两块宝才均质地绝佳,便是从前也不多见。
匣内更有些其他物事,其中乙木灵筋和丁水玄丝等皆为修补至兵的上品原料,我一一铺陈,对海獭想得这般周到十分感慨,待目光落上当中一块两尺见方的黑铁,微微讶然,伸手去取,谁知第一下竟没拾起来,不由更奇,手上加劲将其举到眼前打量,见其色如暗夜,隐隐泛出乌金冷芒,入手更是沉重无比,重似千钧——并没有“似”,此物重量一如其名,恰恰千钧。
我真正一惊:竟会是千钧?
传说此物乃是古时天枢碎陨所凝的金核,寻常兵器只需锻入寸许,便可脱胎魂骨神兵天成;若本身已是上等法器,更可固魂定神,自此后哪怕经历千劫万劫,亦锋芒不敛神意常存。如此神物修道中人自然梦寐以求,然而自也是稀罕至极难得现世。便是煌煌剑派千重,也不过偶尔才拿出作为宗门大比中的头彩——不消说,那一界宗会必定精彩绝伦,百年后犹被称道。
前世今生,我一共见过三次千钧,皆是在千重法会上。
作为最大的彩头之一,千钧初次现身便引得台下一阵低哗。有几位院主虽未明言,亦不免稍稍侧目,似疑仪剑台庞尊师伯偏私,因为亲师侄拔得头筹,便抓紧时机假公济私。
庞师伯昂头正色,只催我速速领取。我稍稍犹豫一刻,撇过头忍住不看那块沉沉神铁,一把攥起边上的苍青胎,咬牙切齿的道:“就它了!”
庞师伯胡子一歪,朱师叔急得不断打眼色,恨不能替我伸出手去。
我自然心痛,不过薛虚庭心心念念想造一艘玄舟,只欠万载玄木之心。这苍青胎可催木生灵,孕器成真,正是再合适也没有。这没看见也就罢了,看见……看见了必然要选的好不好?
……话虽如此,还是心痛难当啊,直到那艘无桨玄舟悠然海上,我捂住心头血的手方才放下。
薛虚庭只低头微笑,许久方徐徐落下一子,“就不言谢了,今日连输你三局怎样?”
十年之后,千钧再次现身,因为这次大比魁首乃是掌门关门弟子,台下寂静,并无人异议。唯有庞师伯胡子挺得直直的,威严的盯住面前女修。
可在他这般逼视之下,少女亦不过稍作踌躇,竟也挑取了苍青胎,台下再度哗然,连我在旁边都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道:“错了,还不拿千钧。”
归苡双颊绯红,声若蚊蚋 :“……没错的,师兄你当年就选了它,那一定有道理,小妹自也要和师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