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乐,取出十块灵石拍在桌上, “好,另一只请你。”
不多时,我和这位自称碧漪的美女面对面大快朵颐,她几口嗦掉一个鸡腿,还不忘抬头频频递送秋波,“不要酒么?我们这里的九幽涅槃曲,乃是采自九幽深渊的幽冥灵……”
“你卖一壶抽多少成?我补你就是。”
“真哒?那半块……不是,一块,一块灵石!”
“行。”
“内三界的真人实在太仁义了!不过真人啊,你怎知其实这白斩鸡才是咱家的看家菜?不是我吹牛,三千界内就咱家这鸡分毫血腥味儿也无,不炖不蒸,非炒非煮……”
“嗯,知道你家大厨是黄大仙,血都吸干了,这代手艺比他爹还差点,还好差点不多。”
“咦!!!”
“别太惊,你那尾巴都露出来了。”
碧漪咬筷子的动作一顿,眼神忽而有些发虚,她一手捂住后腰,低头上上下下打量自己,嘟囔道:“我穿得还不够绿么?”
我一笑,继续埋头干饭。
碧漪一面捂尾巴一面啃鸡脖,百忙之中还不忘偷瞄,试探道:“真人不是第一次来吧。”见我不答,她倒来了兴致,“真人准是来过。让我猜猜,莫非是曾有相好的在这儿?”
我叹口气,“嫁人了。”
这回碧漪眼睛半点不迷瞪了,睁得大大的精光乱射,“大丈夫何患无妻!就真人您这么阔的手面!您说,您要找公的还是母的——”见我从饭碗里抬头看她,又速速改口,“男的还是女的!”
我大笑,捡起条鸡腿丢她碗里,“小丫头少操心,吃你的吧。”
这顿饭虽不过一只鸡一碗饭,却吃得格外痛快,碧漪初时还有些搪塞,到后来已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从她这里将青渊城近来动态知晓个七七八八,更听说了下一艘驰往昆仑百州的天舟要在八日之后才发。
碧漪如此痛快,当然不仅仅是为几块灵石的缘故,更因为今日来客乃是臻斓人修。
青渊城,不,整个归墟界,人妖混杂仙凡同居,其中以人道修士为尊,内界修士地位更高。毕竟此处灵机稀薄,内界修士来此多只为斩妖除魔,事了拂衣去,唯余赫赫声名;而本地修士则多为各大商行所雇佣,练气或筑基期为主,金丹已甚少见。
除此之外,便是妖,魔与凡人三属。
虽有些妖魔亦混居此界,却因界中终究人修势大,偃旗息鼓,不敢造次,反倒与人族平和相处。至于最底层者,则是妖人杂血之流,因身份卑微,修炼之望渺茫,既不得宗门承认,又被妖族弃之如敝履,不得已操持贱业,飘零于世间。
然而界内修士虽受人尊崇又慷慨大方,却多视妖魔为寇仇——一入归墟就要斩草除根。当年我也曾年轻气盛时欲拔剑除妖,却被薛萧二人拦腰抱住,苦口婆心道宰了厨子就没鸡吃。我一面痛斥尔等身为修士岂可为区区一只鸡折腰,一面怒而吃鸡;再后来,我方觉出吾友之言大善,后厨那只黄鼠狼果然眉清目秀举止端方,很有高厨风范,委实瞧不出每夜连吸百只鸡血。
今晚有“臻斓高士”光临此境,且出手阔绰,难怪这修炼不到家的小丫头开始口无遮拦,连她家三叔较爷爷确实差点火候,每晚也就能鼓捣八十多只鸡这种话都倒出来了。
总之这一晚甚为畅快,饭毕我又喝了两杯才起身告辞。碧漪依依不舍的送我出门。
就在此时,楼对侧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呼喝。有人在大声咒骂着什么,随即便见一名粗壮大汉从屋中拖出一人。那人披头散发,浑身是泥,一手死死攥着半只鸡腿,像是要将那点肉骨头捏进骨血里。
我一眼望去,足下微微一顿,旋即手提宝剑疾步向楼梯口走去。
背后响起一阵拳打脚踢的闷响,那小贼闷哼着滚在地上。更多人从房中赶出,开始骂骂咧咧:“小杂种,今儿个不打断你腿你是不长记性!”
碧漪在后小声埋怨道:“咱家总有小贼来偷食,偏赶上这一拨道爷,动起手来比谁都狠。不光狠,怕是……”
她话音未落,后方一阵骚动,原本的打骂声突地静了下来,少顷戏谑笑声响起:“哟,没想到这小杂种长得还挺水灵,兄弟们,今儿个也算撞着个乐子了。”
我脚下一停,碧漪奇道:“真人怎么不走了?”
此刻几声□□已混着衣物撕裂声响起。
罢了。
我叹口气,转身上前,这几人尚在炼气期,见我走来刚要喝骂,眨眼间便被剑风扫下楼去。
那偷鸡的身影正蜷在角落,双手死死抱头,微微颤抖,仍旧紧攥半只鸡腿。
他一头乱发遮面,发间赫然露出一对狼耳。
我沉默少许,终究微微叹息,“顾真人啊,你怎么还把真身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