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却邪呜呜呀呀的叫嚷中,我刮去鱼鳞,收拾干净内脏,跃起摘下几片嫩柳叶,和鱼一起斜斜滑入锅内,片刻后,氤氲豆气里开始融入了鱼肉腥鲜和柳叶清气。
旁边隐约有动静传来,我低头瞅到小狼人不知何时一步步的小心挪近,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石锅,见我望来,先龇牙做出个凶狠神情,很快又忘了我,专心致志去看锅。
我撇去浮沫,剑尖挑起一小块鱼肉,倒转了递给正在擦口水的小叶子,女童小心接过,吹了吹,撕了一半分给同伴,这才小心翼翼的送进口中,顷刻眼睛便亮了起来,“好吃!”
我让小叶子去屋内取来碗筷,将鱼肉分在三个碗中,待其稍凉,先递给两个眼巴巴的小孩;小狼人已等得眼冒火星,待我松开他腕见珠帘,将最后一碗鱼肉送过,他竟没有上前咬我,反倒是一头扎入鱼碗中,三下两下吞个干净,又朝石锅扑去,幸好此时早已灭了火,我也就任他一面被烫得跳脚一面将满锅鱼肉都卷进肚内。
这时大黄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拍着翅膀矜持的走来走去,小豆眼滴溜溜乱转不休。
我心领神会,将锅内一点点碎鱼沫刮到砖台之上,看它叨得干干净净。
如此过了五六日,我白日里钓几尾鱼,或炖或烤或熏,晚上去白屋内休息。许是肚子饱了的缘故,除了有两回要攻击屋前剥豆之人,被我连踹几脚,还有三四番想逃跑,被我用剑鞘耐心教育一通,小狼人居然没怎么生事。我心下安慰,开始掰着指头算千重的人到底啥时候来。
小叶子和小草子被鱼肉收买,不看锅的时候会拉着我跟他们一起玩跳房子,自被我严词拒绝。这日他们又在蹦蹦哒哒,小叶子一边羊角辫都开了花,她也不管,散着一边头发还在那傻玩。
我盯着她半边扎起半边蓬张的黄毛看了又看,果不其然心里开始犯刺挠,忍了又忍,还是决定顺应天性,捡起片巴掌大的石块削薄,又在中间切出几条齿缝,一把简陋石梳便成了形,当下伸手招过小叶子,将梳子递去让她梳头。
小丫头嘻嘻哈哈接过石头梳子,在头上捣来捣去,笨手笨脚的连剩下那半边完好辫子都成了乱糟糟一团。我忍无可忍,干脆一把提起她放到石台之上坐好,几下梳好羊角辫,又抽出两捋柳丝扎好辫尾。
小叶子摸着羊角辫,高兴得拍手叫好,我正心满意足,谁知小草子手脚并用,跟着爬上灶台,屁股一拱将小叶子挤到旁边,瞪圆眼睛叫道:“我也要!”
……你个臭小子凑什么热闹……
我沉下脸瞪他,谁知这小子浑然不怕,扬着脸回看,满脸理直气壮。我瞅一瞅他的头顶……好吧,也挺乱。
索性调转锋刃,以剑为剪,几下将他剃了个光头,本以为小孩要哭,没想到他摸着自己锃亮光头,笑哈哈的跟小叶子显摆起来。
我刚松口气,就听呲啦啦翅膀拍动,一只金黄大公鸡赫然跳上了灶,屁股一撅,将尾巴递来。
我:……
却邪彻底装起了死,我无奈之下,只得随意撸巴两下,又顺手揪掉一片浮羽,大黄满意地飞下灶,还不忘喔喔喔高声鸣叫。
身侧细细轻响,我一转眼,只见小狼人不知何时凑近,盯着羊角辫和光头看了又看,连大黄也没放过,最后低头瞅自己的长发。
之前黄大仙们实在出力,虽然数日已过,他的头发依旧光顺,飘飘散散在胸前,大红服映衬之下其色如黛。
忽地忆起许久许久之前,也是这般的檐下,也有个小小少年无声而立。
彼时天边星河明净,雾气自草间浮来,我凝视他许久,到底伸出手去,摸摸他乱草般的头发,解下剑穗系好。
已这么多年。
我将梳子扔过去,掉头走入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