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我李阁从不需要,从不记起的他人之剑。
大乘之剑。
我稍做踯躅,沈真人声音亦是一沉,“我知你若祭出此剑,必定重负至甚,之后……”
“琐屑不足道。”我眼望虚空处那一线墨意,稍陷思忖,“然而妖皇之身不在现世,此间之剑,落彼成虚。”
“适才一剑便是亲证。”
“ 我虽拥大乘剑意,元婴之身却难越其界。如之奈何?”
那厢默然一息,清越之音旋即响起,“不难。我将铸桥送你斩妖,然而此桥眨眼即逝。”
“李阁,你只有一霎之机。可决否?”
一霎之机已足够。而修炼冰法的炼虚真人,确能以法剑为引,于两界之间铸起玄桥沟通今彼两世。
然而……
我望向西处阵脚,那里霜雪森沉万物冰封,沈予瑾真身镇压其间,又如何抽身施术铸就此桥?
似觉出我疑问,沈予瑾声音竟然带出一抹笑意,“呵,不想李阁也会有进退失据的一日。”
“到时我当分魂,一魂压阵,一魂结桥。”
我心头大震,刹那失声。
分魂乃宗门列禁之术,权因凡施此法者神识裂作两半,若要同时御术运法,后果便是元神崩解精魄俱灭,血肉魂魄皆归尘埃,便是天道轮回之中也再无归途。
沈予瑾。
“李阁,可决否!”
我张口结舌,欲言却止。
“可决否!”
阵中妖尘滚滚,千重千百剑修血染衣衫,四方阵角剑壁波光荡漾,虚空一缕墨影衣衫渐起。
一切烙入眼中,手中长孤分明火烧。
沈真人。
“如此……多谢真人。”
话音未落,西北极寒之处剑气骤然勃发,一道冰桥悬空而起,寒光凌厉,横跨虚无,直刺虚空深处。
“李阁,去!”
我向那道冰封冻云望去最后一眼,纵身跃上冰桥,天地间所有喧嚣一同凝结。
向前!
向前!
向前!
我抛弃了所有骄傲,所有荣耀,所有过往与无限未来的可能,与长孤合身为一,向尽头斩出一剑!
千重的一剑!
青色剑光嚎叫而去,斩破虚空桎梏,劈裂时光壁垒,凿穿今世与彼世之间所有界限!
万千剑气与剑意如暴雨般涌出,在震颤星辰间,直中那道墨影。
金光漫涌,我眼前刹时迷蒙一片,而足下冰桥急速崩裂,我直直坠下,风声如刃,血雨翻卷。
无尽血雨中,我恍惚看到那对金眸低头相望。
第一次他嘴唇微动,似说了什么。
然而已听不见,看不清。
我周身真气疯狂乱涌,筋脉尽皆逆转,入耳只有风声。
长孤奋力嘶鸣,拼命将我拽高,然而随即便是骨骼寸寸断裂,咯咯断骨声中,长剑脱手而去。
似有清光,与我一道拍向地面。
似有人声响起,全然不清,突然噗通一声,似掉入囊中,刹那间周身剧痛,刻骨铭心。
有人声传来,好生模糊,“师兄!”
面前一张血面现出,不,不是他的脸上有血,是我的眼睛全是血,只有血。
“师兄!”
“师兄”
“师兄!!”
滚,滚开!
我用尽力气将身前人影推开,竭力抬头,那道墨影似正散去。
是……吗?
我努力转目,在血淋淋的红色水帘间,看到四周妖潮不断退后。
——不错……
我挣扎扭头,望向西方冰寒阵脚,然而那方晴空如碧,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