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翻来,当我想明白妖皇其实就是顾惜崇这家伙的时候,心绪当真难言到了极点,先是震惊困惑,旋即恍然气恼,然而从头到尾,更多的却是释然。
那一缕藏在心隙间微不可见,却始终如芒在背的歉疚彻底烟消云散。
半步大乘。
他终于跨过了那道线。
我那一直不愿想,不去想,却偶尔总不自主就压上心头的重负,在想通的刹那终于完全释怀,连神识都是前所未有的澄明平静,功行亦隐隐上升一层。
不对,这么说我还得谢他当年给我一剑!
我从回忆里清醒过来,发觉居然唇边带了抹笑意,赶紧伸手抹去,继续盯着桌上的物件沉思,指节也不自觉的敲动桌面。
咚——咚——咚——
白棋,铜镜与玉佩,三者威能虽大,反噬之力却更强。
白棋用多了道心粉碎,铜镜似乎无害,然而进入此间唯一好处就是能拿小鲸团子当捏捏乐掐两下,还要防着它爹喷我;玉佩貌似其中最强,却也最要命。
我第一次开门出屋,直接跑到了宇宙尽头,若无那半颗青豆锚定今生,怕要当场寂灭;第二次便是返回古圻界大战,全力落下本不应斩的一剑。而如今霍嬷嬷既消散,此间玄秘更是难解,若再擅动,下次这艘破船指不定就直接开去了远古,我开门一头撞见了盘古……
哎,这些神器实在太神,远非我区区金丹境所能解,还是不动为妙,动则生乱。
不对,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是了,茹苓当初怎么说她家寒剑那神功来着。
——“师兄你不懂,他家剑法就那样,练了就全身瘫痪!”
……
……
既然说起了寒剑,我自然就想起她这本雄文到底是怎么来的,那是当年我带他们俩去千重参加顾惜崇的二婚,赶上一场修罗战,激动得她文思如涌泉,从此才一入此门深似海啊!
我带他俩去的……我,带,他俩去……我,也,去,了……啊!!
此时此刻,我的大脑才从终于从前世种种,玄机奥妙重新落回实处,不迷惘了,不感慨了,也不惆怅了!
那搬走了的重负它又回来了!而且特别特别大,跟山那么大!原来偶尔压下我胸口,现在直接把我砸进地底去了!
其实地底也挺好!!!!
我知道自己早晚有天要暴露真身,早晚!千真万确,我想过的,我想过的!然后我就觉得那时候肯定大乘了,必定大乘,不乘也得乘!!哼,到时候我就一剑把所有人的记忆统统都砍没!!什么参加婚礼虾子蹦我脑袋上了,什么用把破剑骗鳏夫小顾的宝贝啦,什么跟他说都是补剑都是祖宗的秘法在保佑了,什么带着小狐狸跟他造船还显摆啦,什么他那现任夫君跑来跟我勾勾搭搭,什么当着简秀的面被心魔一口亲脸上了,什么我把凤冠乎头上大喊一声还是我来嫁啦巴啦巴啦……
这些我统统都不记得!!
一点!也!不!记!得!!!
结果,如今,我没乘,人家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