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初定,翌日方见分晓。
我稍吐了口气,盘膝落座,横剑掌间闭目运气,丹田内真气如潮般冲刷经络,先有凉意入骨,继而热浪涛涛,冰火两重天间,真气已走过一个周天。
我只觉体内真气轻盈沛然,无拘无束;神识中大道光华灿烂,笔直一条直通青天;丹田内金丹彤彤,丹气澎拜鼓荡。
与元神之隔,不过薄纸一张,吹弹可破。
然而不够,还是不够,离那种“至”境,尚差一线。
待第四个周天运气完毕,我徐徐睁眼,胸中真力流动之感,心中明悟更深。
说来今生这具躯壳其实资质一般,好在根基打得极稳极牢,加上魂魄合一,进境之速竟与前世不遑多让。说起来当年李阁也曾数度到了冲击元神的关口,都被掌门强力压制,只叫磨练,磨练,再磨练,直到那“至圆满”之境,其方高抬贵手,许其一渡天劫。
也多亏陈掌门他不断打磨,是以当年纵然少一丝魂,居然能证得大乘,全赖每次冲关时,李阁修为皆达“至”境。
换今生重来,可跨过元神之门时,距铸就金丹尚不满三年。
我也没料到这般神速,固因前生加持作弊为主,然而沉石岛之炼,无央之域之险,青渊城之劫,三番四次,都到了生死一线的绝境;而所遇所见更与大乘真人息息相关,似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掌,将我不住推搡,直至巅峰。
而得知顾惜崇成就大乘的瞬间,心门封条悄然被揭开,进境不知不觉更进一层,终于抵达这名为元神的关隘前。
如今这具身躯入道不足四十年,若成就元神,那真是三千界万载一下第一人。
第一人又如何?
这种虚名,与我何益?
我自当勇攀高峰,自巅峰之上,再探无涯!
……
不是,这只果果蜂它真的大了一圈丫!
我捏起那只睡了整晚的小蜂,惊觉原本不过石榴籽大小的果果蜂,眼下居然涨得和荔枝差不多大,肚皮圆滚滚,屁股也圆滚滚,覆盖了整层晶莹绒毛,然而四只纱翅依旧一般轻薄,映出淡淡光影。
我怀疑的松了手,小峰倏然惊醒,疯狂的忽闪翅膀,却止不住重重坠势,眼看要掉下去摔死,当即抬手一搂,赶紧将它截住,只觉掌心颇有些分量。
糟糕。
我速速抬眼去寻蜂群,但见嗡嗡鸣处,彩风环绕幻色如漪,果果群蜂个头虽然大了些,也不过龙眼大小,飞行自如。
幸好,幸好。
……除了这只。
我揉了揉眉心,呵呵,小能手也偶尔失个手,不要紧,不要紧。
这般心平气和的想着,将小峰放在剑鞘上,看它慢慢翻过身,继续六脚朝天睡觉。
于是我也再度合眼,真气沛然流动运转周天,怀着自己做了件好事的坚定认知,继续修炼。
这番功行运转极是流畅,胸中暖意如潮,神识翕张,似置身广袤自然之中,仿佛与天地呼吸。
待睁眼看,惊觉满目雪影,稍稍一惊,定睛看去,才发觉竟是拔节而升的霜洗草,根根都丈半那么高;头顶偌大阴影飞来纵去又是什么?谁家仙鹤在展翅?……原来是卷龙翼草舒展叶脉。
对了,怎么突地冒出这许多粗壮芭蕉?
不对,不是芭蕉,是凤吟草!
……
……
难怪适才神游,只觉置身于自然之中,这当真再自然也没有了,又自然又狂野的原始林薮。
我木然低头,只见那只果果蜂已跟红李子差不多大小,仰面朝天躺在剑鞘上,睡得正香,六只脚颤巍巍的,时不时互相挠一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