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朱师叔,还污蔑懂我的人那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可恨!
朱师叔,你来看看,遍地都是死耗子!
——我当然知道实情并非如此。
——实情就和师叔说得差不多。
当年李阁无师传道,唯有满院典籍堆积如山,一墙剑影以供观摩;那时我手握木剑,从微影之处一点点学起,自段章句落间品出真意,常常抬眼间夕阳西坠,凝眸再望时,便是朝阳初升。
其实并不觉得苦,不觉得难,只觉有趣又新鲜,剑招试试就成了,典籍翻翻就通了,很快便无招数可试,无新书可翻。
于是被各位炼虚真人抓去轮番传授打磨,总算见识了重重高山,倒不觉得气赧,只想有一日,我也会攀上那座山。
高山仰止?止是什么?不认识!
成为师兄后,师弟师妹有许多疑问,实则我比他们更奇怪,死活想不通他们怎么能不懂,剑意在心中,招式在眼前,哪里学不通?分明太懒!
嗯,就这样渐渐的门可罗雀起来。
资质粗陋,难成大器。
偶尔我也会不顾门规,偷偷这么腹诽,若非顾惜崇和归苡都天资非凡,对他俩我也懒得理,即便如此,归苡被训得哭了好几十回;顾惜崇没哭,只埋头练剑,累到脱力昏厥。
我也烦得很,他们怎么就是不通?
这中间的缘故,大乘之前,我没有懂;大乘之后,已不去懂。
后来到了岳襄,身为李平的此世归融自身,才惊觉世间竟有如此蠢材!
一记剑招要练个千百遍,千百遍也记不住,一点口诀翻来覆去的背诵,结果睡一觉就忘掉!
比院子里那窝红松鼠还笨!
……好吧,这个蠢材居然是我……
因为魂魄不全之故,无论法理深浅,对李平都是一般艰难。
他常常彻夜不眠,对着一本炼气法诀翻来覆去的看,明明每个字都认识,组在一起却仿佛天书,他明明用大白话一遍遍的背诵,可第二天却还是会忘记……
嗯,说起来彻夜不眠倒是唯一的共同之处了,不过一个是苦,一个是乐,个中滋味,犹如水火。
那段回忆,堪比刀剐,不提也罢。
亏得谢师兄一直信我,口口声声我“大智若愚”,这个“若”字就该略去不计好么?
然而可能是因为这份执着之故,李平修为虽不深,根基却铸得极牢,才会重伤而不死,才能等到魂魄归一。
正因为今生这段时光,我才体会到什么叫做“不明白”,体会到何为“百试难成”“百读难通”,也终于理解了人人都有不同,当因材施教的道理。
纵然如此,无伦李阁,或者是李平,无论身在千重,或在岳襄,说到底,都是臻斓剑派。
内三界之首的臻斓界。
比起这些他界散修,不啻霄壤。
许许多多年,便是这些散修同道,前赴后继去向界外那灵机贫瘠之地,为自己,为人道,为众生博一线生机。
十年修得同船渡,不过是解答一些让人瞠目结舌的疑问,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我讲出来的道理,这回别人终于能听得懂。
身为李平的这些年,我总算学到了一点点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