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顾不上他又给我升级加码,口中嗯嗯,脑筋急转——一株还真木可存影传声,两株便能互相呼应,若各界皆种此木,到时岂不是人手一片树叶,便可随时互通消息?
如此以叶为桥,声光驰往,网联三千界……嗯,叶联网?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极妙,棘手之处便是所需灵机必然浩瀚无比,非一人之力可为。
嗯,这事交给陈掌门就好,能者多劳嘛。对了,可写成题简,挂入千重悬简剑台,反正那里边的题目总是稀奇古怪,常年吸引各界修士观摩挑战,肯定有人能解开。
只要筹码够大,不愁鱼儿不上钩。
至于这个鱼饵……有了,我可化符为剑,创下一门剑法,该叫真符剑,还是符真剑?
我正在两个名字中天人交战,彼处银光已收。方言夏静立良久方缓缓转身,向我长揖:“想不到三千界种竟有这般神技,令我思念恩师之情稍缓,大恩不言谢。”
我哈哈一笑,正欲开口,恰逢旁边有株花枝淘气,颤悠悠伸来,搭上她一角衣裳,也不知是否拉扯太厉害的关系,连她胸前衣襟亦随之微动。
我稍觉古怪,不免多扫了两眼。
——别说,还真动了。
傅公子手中折扇呼啦啦一闪,我才意识到自己眼睛没落对地方,又见方言夏手掩衣襟,面色似颇为紧张,登时讪讪,还没想好该说点啥,那根花枝却愈发调皮,扭了扭,缠住她衣角,蜜露沿花枝汩汩流来。
这等景象本来旖旎美好,谁知方言夏面色更是紧绷,突然间轻哧出声:“小雪!”
话音未落,一道赤色自她衣袂间倏然蹿出,直扑花枝,瞬间将那道蜜露吮吸一空。花枝受惊,顷刻间缩归原处;赤光再度一闪,跃上近处一丛海碗大的紫花,花朵开得正烈,瓣间蜜汁盈盈,赤光陷入其内,血红光芒一闪一灭,一灭又一闪。
原来是只三角脑袋的红色蟾蜍。
此刻它正伏在花瓣边埋头吸蜜,背上疙疙瘩瘩,肚皮跟着花蜜吞入一鼓一吸,其上小疙瘩更是无数。
我最看不得此景,一时只觉头皮发炸,恨不能给它伸手抹平。孰料怀中突然大动,有个黑黄相间的小东西猛地自襟中弹出,如皮球般高高跃起,瞅准蟾蜍狠狠撞下,刹那便将尖头蟾蜍压进了花蜜之中。
方言夏失声:“小雪!”
我一把捞过那个球,又拈起蟾蜍的尖脑袋,速速甩回其主。
这黑黄相间的小东西自然是长大了的果果蜂。它现下已是苹果大小,然而翅膀和触须仍旧如前细小,悉数缩入绒毛之中,乍看便是个圆滚滚毛茸茸的小球,此刻这毛球沾了大半蜜浆,犹自气得翕翕张张,要去一屁股坐死那只尖头蟾蜍。
再看方言夏手中那只蟾蜍,似不知大敌当前,只顾张开血盆大嘴,探出长信去舔花蜜,身上那些疙瘩随着蜜汁吞落此起彼伏。
我瞧得浑身寒毛倒竖,又见果果蜂还在拼命向外挤,要上前决一死战,心念稍动,突然就明白过来。
——我说怎么满园花蜜都消失殆尽,原来是被这只尖头蟾蜍偷偷吃了!
方言夏掏出手帕,小心擦去尖头蟾蜍身上蜜水,口中嗔道:“小雪,你又偷吃。”嘴上虽嗔怒,脸上却写满怜爱。
……
……小雪……
傅公子似听到我心声,眼底笑影一没而过,温若春风的开了口,“方道友,这是?”
方言夏信手一甩,手帕瞬间如新,她继续轻柔的擦着蟾蜍肚皮,笑道:“此乃赤血珠蜍,陪我甚久,我叫它小血。”
——原来此雪非彼血。
她收起手帕,自然而然从马尾辫上抽下一根束发绒草,折下半节喂给尖头蜍,瞅着果果蜂笑道:“道友手中这只好生有趣。听说臻斓有种小松鼠,如苹果般大小,黑黄浑圆,莫非就是它?”
我一时无语,虽然这只小蜂委实大了那么一丝丝,可哪里就和短尾果鼠相像了?
——对,都是苹果大小,都是一身绒绒毛,都是跟个球似的看不见腿,也都一身黑黄……
——好像是挺像。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从圣手升级到神手,若说这是吃多了撑成胖球的果果蜂,未免太损神格,微一沉吟,忽见一株高大植株迎风而舞,尖端微金,周身若耀暖阳,正是烈日心草,当即施起声东击西之计,将其推到方言夏面前,微笑道:“送与道友。”
我们说话间,空中徐徐飘来许多小灯笼,沿着灵息脉络汇成萤火般的光流,高高低低,错落翻转,似一道小小银河流入人间,欲探春色深浅。
傅公子在旁静望,河影历历映入眸间。
我伸出手,摘下一点小小灯火向他递去,笑道:“见者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