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一虎。别说了!”场地再次急声阻止。
“为什么要停止?继续说啊,一虎。”Mikey用深沉的气场逼迫。
“继续……。那就是,从少管所出来的我,被稀咲铁太,现在我手中的这个人邀请了。为了……组建一个敌对你的组织,一个,专门消灭你的组织。”
“我本打算将‘里面’认识的人脉都带过去,甚至还计划着将仇恨东万的人集结起来。”
“笨蛋,你在说什么,我完全不认识你!”
仿佛做了美黑一样皮肤黝黑,看起来就很会卷的黄毛想要挣扎却不敢做出更大的动作。
羽宫稍稍用了点力,压住了那人的喉咙。“闭嘴。不要吵。”
“?!”
“喂喂喂,这也太过火了吧。”
半间挑了挑眉,“所以说,从一开始,你就是在骗我们啊。”
“喂,半间!”那个美黑人咬牙切齿,颇有些气急败坏。
“啊呀~,都到了这种地步了,就没有必要掩饰了吧?”
半间用着恶心的黏稠声调笑了起来:“怎么想,你的计划都失败了啊,稀~咲~。”
“意外地能干啊,一~虎~,居然把我们两个人瞒了过去。你这个卧底做得很不错嘛~~!”
“啊,是啊。……抱歉,奈落酱,场地,让你们失望了。我,在那之后和他们联系了。”
“大概是我这个身份真的很难得吧。”那人自嘲笑了一声,“所以他们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选择将我做了刀。”
“我本该,在这里让你杀了我的,Mikey。然后,你就会如我之前所愿地,堕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没兴趣。”
佐野万次郎向前踏了一步:“无聊的话就到此结束——”
我伸出手阻止了。
“一虎。抱着自我感动的英雄主义去死,对现实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就算没有你,没有他,这个人的命运都不会有任何改变——他(佐野万次郎)将会悲惨地死去。
你现在做的,不过是让自己白白去死罢了。”
“喂,你在说什么鬼话呢!”太阳穴有龙形刺身的大块头不爽地瞪视了过来。
我无视着两人一个打量一个生气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
“我说了,逃是没有用的吧?你以为你是在做什么很有勇气的事吗?别开玩笑了。你不过是用那样的理由来掩盖而已!”
“谁不是背负着痛苦的现实活下去的呢?至少,你不是一个人不是吗?”
“只要按照计划一步一步来,总会有转机的。你这样除了死得白费,一点作用都没有!!”
“那是,不可能的。只要我……还活着。”羽宫摇了摇头。
“呐,奈落酱,你不是最清楚的吗?作为看到了场地死亡景象的你,明明是最清楚的不是吗?
你改变了那样的未来,也挽救了我,避免了最糟糕的结局。一切听起来是那么地有希望。”
“但是,在那之后不久,更大的祸端反而展开了。这次不仅是我,场地,连三谷都丧命。不,不止三谷……很多,很多人都死去了。
那是意外事故?不,并不是的。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连着两次都想要让Mikey坠入黑暗的这个人,太危险了。”
“我托还在少管所的人问过了。清水将贵。就是之前刺伤了Draken的人,他老实交代了,当初就是受了这个人的唆使,才会做出那样的事。”
羽宫侧过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挟持的人:
“你好像很震惊?好歹我也是在里面呆了几年,能做到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
“这下你知道了吗?Mikey。这个人,待在你身边并没有什么好打算。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但总之,那都不重要了。”
“只要,让他消失就好了。”
“和我一起。”
羽宫一虎掐着稀咲铁太的喉咙,后退了一步。
“一虎!”
场地焦急的声音没能阻止那人的脚步。
风带起了头发,仿若就要翩然起舞的蝴蝶一般,那人向后倒去。
早有预感的我已积蓄好了力量,在事故发生的前一瞬间往前冲了过去,不过令我惊讶的是,我身侧的那个身影也在同一时间用同样的急速扑了过去。
不,更确切来说,还有第三个人——
半间修二因为之前位置就比我们还近的缘故,先一步抵达。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半间撞开了羽宫的手,将稀咲捞了回去。
只不过,因为位置狭窄以及反作用力的缘故,他自己反倒是和羽宫一虎一同掉了下去。
在来不及思考,短短的一瞬间内,事件产生了出乎意料的发展。
我下意识伸出手抓住了半间的手臂。
要说为什么的话,那个与我一同冲上来的人,抓住的,
是羽宫一虎的手。
似乎是在为自己的举动而震惊的人,瞳孔不禁收缩了一下。
但即使反应了过来,佐野万次郎也依旧没有松手,而是选择了……将那个人拉了上来。
真是可喜可贺。
反过来说,我这边就没有那么乐观了。
毕竟,我一个不以力量见长,体重也不达标的人,很难做到同样的事情——将一个身高与体重都远超于我的男性那么轻松地拉回去。
因为我刚刚锚定的,是羽宫一虎。姿势与位置都恰到好处的羽宫一虎。
被拽下去的我只能听到我身后众多焦急的呼喊声。
老实说,现在松手的话,虽然我止不住往下掉的趋势,但可以让自己不掉下去。
只要借用尚未离地的脚掌,用刚刚积蓄的那阵力强行改变身体的姿势转身,我就可以握住边缘,将自己挂在墙壁上。
松手的话……
像是也没从这个突击的事实中回过神一样,半间修二怔愣地看着我。那双总是耷拉着的暗金色瞳眸,如漆器上逐渐脱落的金箔,渐渐变得暗沉。
不知是否在对自己的人生发出嘲讽,还是为这滑稽可笑的终局感到讽刺。半间修二轻轻地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难得不再是那个总让我感到恶心的笑容。
我的手似乎感受到了一阵推力。
……。
身体下意识地动了起来,我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对方的衣服,咬牙用最后的力气强行扭转了身体。
沉重的躯体如秤砣一般,拉着人不断下坠。又如溺水时的海草,紧抓不放。
我在失败的临界点上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不顾手臂肌肉发出的哀鸣,将那人甩着,推了回去。
用时,不过一秒。
“前辈!!!”
耳边呼啸的风声中,传来了千冬那心肝俱颤的声音。
如同世界在眼前一瞬间崩塌般的绝望,与恐慌。浓厚的情绪仿佛也受到重力的影响一般,沉甸甸地从上方坠下,拉扯着我。
没有被风声带跑的呼唤,比圭介的怒吼还大声。盖过了其他人的大呼小叫。
失重感袭来,空气如上升气流般快速地从我的指间掠过。
不好,再这样下去,我就会摔成饼饼了。
……身上,没有可以利用的东西。环境……除了承重柱,都空荡荡的。
迪路被我揣在背包里,从去厕所的时候就忘记带上了。现在,大概还在这栋大楼的某个地方待着。就算让我声控应该也是来不及了。
……虽说时间有点早,准备也不充分,并不是开启的好时机,但也没办法了。
圭介……虽然很抱歉,但给他加个庇护应该可以撑一下吧。
毕竟我可不能死。
虽说我是不死者。
就算掉下去也没关系。
但是。
瞳仁所映照的世界中,蔚蓝的天空似乎下起了花雨。我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洋洋洒洒的花瓣从上空不断地坠落,如微风般温柔地拂过了我的身体,带来一阵芳香。
连同那个人的气息。
鲜花馥郁芬芳的香气与那个人的气息糅合在了一起,独特的味道就此闯入了我的鼻腔,一路通往五脏六腑。
我的腰部被强而有力的臂弯捞起,紧得仿佛要被勒断。下坠的力量被他者止住,我就此停滞在半空中。
对,没错。
并不是惧怕不死的能力暴露这件事。
也不是恐惧复生的恶心场景会被他人撞见。
而是因为……
这个人,绝对会生气。
不,应该说,绝对会比自己死了还要难受。
“你回来了。”
我伸出手,搂住了那个人的脖子,露出了从内心深处生长而出,如花朵般艳丽的笑容:
“欢迎回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