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像是找到了宝藏一般,抑制不住地露出了笑容:“可以哦,我答应你。不过,等价交换。我也有我的条件。”
“第一个,跟你一样,你有且只能有我一个【家人】。”
“第二个,你要永远忠诚于我,不可背叛我。”
“如何?”
“只要你答应的话,无论你想要多浓厚的爱,我都可以提供喔?”
“我会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爱你,只爱你,谁都无法超越你。所以,相对应地,你也要比这世上的任何都爱我,只爱我,视我为生命的最高位。”
“很公平吧?想要什么就得先付出什么。这就是等价交换哦?”少女耸了耸肩:
“虽说我的确很想要你,但既然我满足了你的条件,我想要有所回报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我好歹是个商人嘛。”
我眨了眨眼,笑了起来:“嗯,可以喔。姐姐大人。”
少女像是被闪光弹击沉一般僵硬了一瞬,口中发出了有点奇怪的声音。
“咳咳,那走吧?这里其实挺冷的呢。呼,不愧是停尸房,大冬天的一点暖气都没有,虽然的确是可以理解啦,但居然还开着空调?嘶……等等?法医真的不会得关节炎吗?”
时不时地说出奇怪的话,脑袋里总是充斥着千奇百怪的想法,异想天开的人伸出了手。柔软带有芳香的手掌包裹住我那双丑陋的手,小心翼翼地牵了起来。
“啊,对了。”少女将从刚刚就一直拿在手中的公仔递了过来:“给你。”
“……?”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公仔,被血污沾染得乱七八糟的兔子玩偶就像遭受了车祸的我一般,不仅肚子的棉花都跑了出来,耳朵还缺了一只,眼睛的部位甚至只有两个凹陷,十分地破烂且凄惨。
“嗯?怎么了?这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吧?你挂掉的时候也紧紧地抓着,完全不肯松手呢。”
我伸出手接了过去,仔细端详着。
大概是能量不充足的缘故,在看了没多久后,我头昏脑涨,脚像是踩在松软的棉花上,无力地摇摇晃晃起来。
“喂,你没事吧?!”
我被一个散发着芳香的躯体接住了。
“唔……没事。”我低头看了眼因着血液喷溅,诡异地构成泣血表情的兔子玩偶。口中像是被操纵一般,无意识地吐露出了话语。
“这个,不要了……你会,买新的给我的吧?”
“诶?”少女疑惑地眨了眨眼,在之后点了点头,
“嗯,没问题哦。你想要多少个都买给你。”
“是吗?我好开心。”
我松开了手,兔子在空中直直地坠落,摔在地面。本就七零八落的躯体遭受到冲击后散架得更为厉害,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既然这样,就更没有必要留它了吧?”
我眯起眼睛,露出了眼前人最喜欢的灿烂笑容。
“走吧,姐姐?”
我被少女抱了起来,向着门口而去。
然后,睁开眼,又是熟悉的天空。
……。喂,这是怎么回事?
没等我的吐槽欲升起多久,某个啪嗒啪嗒跑过来的生物再次闪避各方人士的追捕,熟练地将它的爪子塞进了我的嘴里。
噢,这次倒是跑得飞快,看来是有经验了……只不过,为什么在我苏醒的时候,信又不见了呢?
好奇怪。
在这之后,又是重复。
重复。
重复。
“汪呜!”
金色小狗吠叫起来,有些焦急地转起了圈圈。我依旧紧闭着嘴巴,不肯松开。
不行,再这样下去,信会支撑不住的。
“汪汪汪!”
仿佛在说着自己没关系一样,小狗甩着尾巴撞了过来。
巧克力色的小狗肉垫在我的脸上胡乱地拍着,仿佛流浪狗一般变得脏污的金毛蹭了我满脸的灰。
即使这样,信也依旧顽固地,执着地将两只前爪向前塞。
到底,破局的契机在哪里?
无论我是顺水推舟答应了收养,还是强忍着拒绝,结果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在踏出门的那一刹那,时间就会再次流转。
冷静,冷静思考……
根据上一场成功度过的幻境来看,这里应该也存有我的“执念”之物。只要找到那个东西的话……
可是,我对这段回忆全无头绪。
“呜汪~!!”小狗张开了嘴,用湿漉漉的黑色鼻子□□了起来,嗯嗯叫着的声音,明明是焦急的意味,却让人觉得是在撒娇。
我眼前这只足以让人心肝萌化的生物,打络的毛发可怜巴巴地卷了起来,其中正隐蔽地渗出了血。
明明,这里就是我幸福的起点啊?
到底,在这里的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让我的内心变得空荡荡的,并未释怀的,又是什么呢?
我艰难地伸出手,把这只已不再是金色的小狗纳入怀中。
救护车里……应该没有。
信虽然破开了循环,但是,明显力量还不足以冲破束缚。顶多是撕开了一个小口……那么,在这里,和在那里复生之时,都绝对会存在的东西……
“我知道了。”
我看着那只我再不松手就准备咬我的暗金色生物,张开了嘴。
豁出去吧!
……
“怎么了?这个不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吗?”
少女疑惑地歪着头,轻声询问着。
“啊,大概是吧。”
我垂首看向这只流着血泪的兔子玩偶,幽幽地说着。
“欸?”
不管这是什么诅咒娃娃,还是什么执念,对现在我的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了。
我不会让这东西,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也不会让这无法消散的怨念,拖住我的脚步,把我和信置于死地。
手中的力量在积蓄着,我抬起头看向了那个距离我一步之远的人。
无论是什么难关,我都会跨越的。
跨越给你看!
兔子玩偶像是炸弹一般发出了刺耳鸣叫,与以往遭受到攻击就会如空气般消失的任何事物都不同,碎裂的娃娃在空中崩出了棉花,如雪花般落下。
似雪之物在接触到我皮肤之时,如雪花般消失,仿佛就此透过皮肤的表面侵占进我的血管与神经,在体内灼烧了起来。
白茫茫的棉絮漂浮在空中,将那人的面容不可避免地抹去,我咬紧牙关,只觉得自己也随之四分五裂起来。
时空扭曲的力量拉扯着我,往四面八方而去。失血所带来的负面效果让我眼冒金星,渐渐看不清眼前的景象,我努力沉下心神,不被杂音影响。
也不知这股强效的吸力维持了有多久,等到我头晕目眩的DEBUFF过去之后,我有些难以忍受地张开了眼,再次看到了白茫茫的一片。
不是灰沉沉的天空,也不是冷冰冰的天花板。
而是纯白无瑕的雪景。
视角比之前矮了许多……
我不禁低头,看到了自己那被老旧的棉线手套包裹,小小的手。
……感觉,这个体型,好像跟被救出的那个时候没差多少?
也就是说,这……是我刚转入设施不久的时候?……世界空间,也是在这段时间产生偏移的吧?
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化为一团白雾,我左右扭头,试图在这一片白中寻到那一抹金色流光。
话说,这附近一个人都没有啊?
难道说,破坏了信物的结果就是把我流放到无人之地?
这又有什么可怕的,既然如此,只要再一次撕裂空间……
“小七?”有些稚气,因尚未发育完全而雌雄莫辨的声音在我的后方响了起来。
“你在那里干什么呢?是想玩雪吗?今天太冷了,小心感冒,还是快点回来吧。”
我回头,望了过去。
只见本是空荡荡的雪景像是被某个不明存在用画笔一点一点勾勒而出一般,在空气中慢慢透出,显现出了陌生的建筑。
被我投以视线的人像是在对我微笑,语气温柔。但我却看不清他的面容。
“想要玩的话,过几天哥哥再带你来。”
那人有些困难地在雪中行走,在积雪中留下一串凹陷脚印,向我伸出了手。
“走吧,我们回家。”
烟灰色的雪从天幕之处稀稀落落地掉下,如灰烬一般扬起,将那人的脸烧毁,只余下……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