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这边刚应声,院里便传出声音。
“家主,大公子来了。”
白姝淡声道:“让他进来。”
文老微微点头,出去时正好和进来的谢微尘四目相对。
谢微尘还是像往日那般,举起手来打招呼。
文老捋着胡子,嘴上说着臭小子,却对他亲近的态度很是受用。
谢微尘进了屋子,左右看了一圈,发现并没有旁人在,于是轻声唤道:“母亲。”
“又有何事?”
白姝不抬头,专注看着桌上剑匣,匣子右上角刻着一个玄鸟纹样,正是上玄剑阁的标识。
“我明日要去趟京都,同仇林、荆薇一起。”
“嗯。”
白姝没有别的叮嘱,只应了一声以示同意,旋即就当他不在一样,取出匣中新打的利剑。
家主检查剑阁送来的剑器本是最寻常不过的事,可谢微尘看着剑匣上的玄鸟纹样,总觉得自己午后与万沧碰面的事已经被发现。但白姝终究没说什么,谢微尘便面色如常地离开了。
如今提前与白姝打过招呼,也免得又被山中弟子发现,给他冠上藐视家规的帽子。
毕竟他本该在明过崖思过的。
荆薇和仇林那边,他都提前商量好了时间,二人早就惦记着醉仙居的饭菜,谢微尘这么一说,他们自然乐意去。
也就到这时候,二人才感叹谢微尘这世家子弟的身份还是管用的。
醉仙居在京都主道。那是最繁华的地方,整日被喧闹挤着。行人络绎不绝地走过,哪怕是在京都生活了十来年的人,也少有路过醉仙居却不看上几眼的。
醉仙居是京都最气派的酒楼,高有五层,每层檐角皆系金铃,挂火红灯笼。不分昼夜,日日宾客满堂。
楼内丝竹之音清透,常穿过雕花木窗传到主道两侧商贩的耳中。他们的目光越过窗户,也能瞧见几分楼内的景象。
京都原本已是极尽繁华之地,可这醉仙居要比京都还贵气。
荆薇倒不是没来过,只是醉仙居分五层,一层一个价钱。她所有的钱加起来,也才只够在四层吃上几道招牌菜。
眼下带上谢微尘就不同了,他虽然是三人之中最穷的,但好歹有个身份在。谢家的人来订雅间,醉仙居的掌柜不会收一分钱。
荆薇爱美酒,菜还没上齐便抱着酒壶,拉着二人划拳。谢微尘借口喝醉,趴倒在边上的小桌躲过一劫。
仇林却惨了,他可没有一杯倒的名号,不能像谢微尘一样用喝醉的理由。
“诶,划拳来。”
两人边喝边玩,直到后半夜才消停。谢微尘睁开眼,看着二人趴在桌上,取了披风给他们盖上。随后才掀开一条窗户缝,查看外面的情况。
他这边刚将窗户打开,街道对面的商铺外就有道光闪过来。
是万沧给他打的信号。
醉仙居内有压制灵力的法阵,谢微尘无法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五楼翻下去,只好安分规矩地从正门下去。
与主道隔了三条街的明华街,有个小巷子,里头有间医馆。
坐堂医是位年逾半百的女子,姓岑。岑大夫医术高明,仁心济世。到京三年,只为瞧不起病的平头百姓诊治。
京都纵然富贵,但为生存奔波的人依然占多数。
因此,医馆常要忙至深夜。
万沧一直在附近守着,直到病人快走尽了,才见岑大夫出来朝他遥遥点头。
他看见岑大夫示意有空,立马去通知谢微尘并带他过来。
二人穿过三条街找到医馆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到后院来。”
谢微尘听见一道稍显疲劳的声音从后院传出,心定了下来,示意万沧在外等候,自己独自进去。
医馆的后院白日里晾晒药材,即便入夜后收了回去,也似乎还是残留着苦涩的药香。
岑大夫忙了一整日,眼下正坐在后院中央的石凳上休息。
余光瞥见谢微尘过来,她又抬眸极为难得地多看他一眼。
直至他坐下,岑大夫才道:“你与你的双亲很像。”
谢微尘蓦然抬头:“您见过我父亲?”
“自然。我年长你父母十多岁,他们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谢微尘踌躇片刻,问:“我父亲是什么样子的?”
岑大夫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默了几刻后像是想起什么,便把心中那点意外收了回去。
既是白姝一手养大的孩子,不被允许知道这些也是寻常。
“他与你母亲的性子极像。二人皆是天赋极佳,幼时骄傲,所以互不对付。人人都道谢家主有这样一双儿女,是既高兴又闹心。”
提及过去,她似乎也沉湎其中,但深知故人已去,往事如烟,语调中便不自觉带了些许感概。
“连谢家主都以为他们要闹腾一辈子。谁又能想到,随着年龄增长,无妄公子温和了许多。白姝小姐的性子虽还与儿时一样,但二人已经不像从前那般整日打架了。”
说到后面,岑大夫忽然一下停了,认真看着他,道:“你找我,难道只为问这些事?”
谢微尘扯了扯嘴角,微叹了口气:“我找您的目的,是为了了解我母亲当年受伤一事。”
“我便知道你为的是这个。”
“您既然能猜到,还愿意见我?”
“与你问什么无关,是我本就想见一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