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用过饭了?”
“在宫中用过了。”
沈望舒想了想带着她往前庭走,那些早开的胜春花败了许多,在一片落花中,廖青玉一眼便看见了一盆开的正好。
沈望舒笑了笑:“瞧着眼熟吗?”
“这些花出了颜色不同,大多都长一个模样,我怎会觉得眼熟。”
廖青玉觉得他有些无聊。
“这是你那一剪刀剪掉的枝条。”
说着,沈望舒示意她站过来,手指摸着已经深绿色的叶子,指着那几个新长出来的花苞:“你当初弃了它,如今却长得好好的。”
廖青玉有些哑然,伸出手摸了摸。
“你弃了它,我捡了起来,是比旁的花长得慢些,开的慢些,可你瞧,整个庭子里,只有这盆是如今开的最好的。”
廖青玉从花上移开眼睛,看着沈望舒的说个不停的嘴,有些恍惚,难得看见他如此高兴,话像是多的说不完。
京中同沈望舒这个年纪一样的少年,大都还是纨绔,在外纵马扬鞭,沾花惹草。
可生了病的他不一样。
廖青玉也觉得高兴,她搭话道:“这花幸而是落得殿下手中了,饶是我,没这个耐心养活它。”
沈望舒低头看着她,笑了笑:“你这个人今天难得没有装傻,往日见我于心不忍,各种手段难为我,蹬鼻子上脸后又接着顺竿爬,我有时候真想告诉你,你这些伪装在我面前,未免有些拙劣。”
廖青玉张了张嘴,转身就走:“殿下若是不愿意,我又不会强人所难。”
“我乐意。”
四周的蝉鸣不停,院子里的树枝随风颤着。
她低垂着眉眼坐在矮凳上,只觉得心中一滞,廖青玉觉得,她好像日后都不会忘记这句话,但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接话:“殿下哪里乐意了?”
沈望舒没意识到,不在意的说着:“你瞧今日天气是不是刚刚好。”
“这算什么?”
“天气刚好,有人却在装傻。廖青玉,我心疼你的身世,难受你的伪装,看不惯你的谨慎,痛心你从不愿与我交心,但又舍不得你这么幸苦。”
沈望舒撇了一眼呆坐着的人,不急不慢,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温和的说着:“因此,心甘情愿。”
廖青玉不敢接话了,她过往十几年的人生,从未有人这么清清楚楚的看穿过她,坐在遮荫的庭子里,她却被惊了一身冷汗。
她遏制着有些酸的眼睛,闭上眼睛抬起脸望向有太阳的地方,却仍旧有些难受。
太奇怪了,她很心虚,可为什么心虚呢。
她是做好了被人揭穿的准备,可怎么偏偏是沈望舒呢,不该是他的,也不应该是他。
身后伸出一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衣角淡淡的香蚕丛在鼻尖,那道温柔的嗓音如同往日一样的话语轻声说着:“我舍不得你。”
落下的泪烫着手心。
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橘黄,是太阳穿过了指缝。
...
入夜后,她躺在摇椅上无目的的晃来晃去,说不上的感觉,青棠靠在远处屋檐下的柱子旁,一下一下端着盘子吃着葡萄。
浮在表面的平静下,注定是波涛四起。
一纸秘信,从御前散播到了京中四处。
廖青玉看着熟悉的字迹,依旧举在蜡烛上烧了,这消息是如何传出来的,她心知肚明。
这几日朝中的气氛愈发不对,皇帝多疑,依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事态一发不可收拾,乌晚衡自做官后在朝中便一直保持中立,从不多说一句,静静的站在人群中听着几个坐不住的老臣试探。
这几个人自然是太子一党了。
至于为何试探,宫中的人向来是谨慎的,无非是风言风语被当了真,皇帝看着这些老奸巨猾的臣子,眯了眯眼睛:“下朝。”
皇子多了,这争斗是难免的。
沈望舒看了太子一眼。
此事涉及太子,皇后自然是第一个站出来的,在其后便是王家以及跟随的臣子。
中宫知道此事,还是从宫外知道的。
王筱宜坐在一旁,王家的大夫隔着几道帘子替皇后诊着脉,里面的人声音有些浅:“别让我那哥哥太过急躁了,再等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