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灵翎忙碌起来，组织学生去检录，提醒运动员热身，安排后勤组送水。

忙碌让她暂时忘记了刚才那一幕。

直到女子跳高比赛开始，她带着几个学生去加油，经过主席台时，余光瞥见嘉宾席上那个身影。

林沐正侧头和唐嫣老师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

慕灵翎加快脚步走过，没再回头。

运动会进入午后，阳光变得温和了些。

慕灵翎刚在班级大本营处理完几个学生的小摩擦。

无非是谁多喝了瓶水、谁占了谁的垫子这类琐事，就看见王彦一溜烟跑过来。

“慕老师，我哥……呃……林沐学长说想过来看看我们班，唐老师让我带他过来。”王彦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挂着那种“我懂的”的笑容。

慕灵翎心里一紧，抬头就看见林沐正朝这边走来。

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看起来比上午更随意些。

“慕老师，”林沐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自然，“没打扰吧？”

“不打扰。”她指指旁边的空折叠椅，“坐吧。”

林沐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放满矿泉水瓶和零食袋的课桌，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们班组织得挺有序，”林沐看着正在进行的4x100米接力赛，“我刚才看了几个班的区域，你们这儿最整齐。”

“学生们自己弄的，”慕灵翎实话实说，“我就负责协调。”

“那也很厉害。”林沐转头看她，目光温和，“我记得你以前最烦这些琐碎事了。”

这话让慕灵翎愣了一下。

她看向林沐，发现他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人总会变的，”慕灵翎轻声说，“以前是我不懂事。”

“不是不懂事，”林沐摇摇头，“只是……比较‘自由’。”

自由，这个词用得巧妙。

慕灵翎想起高中时的自己。

逃课、打架、顶撞老师，确实“自由”得过了头。

而那时的林沐，永远是年级第一，永远彬彬有礼，永远在老师称赞的名单里。

“你那时候肯定觉得我这种人特麻烦吧？”她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这问题不适合现在的关系。

但林沐只是笑了，笑容里有些怀念的意味：“是挺麻烦的，每次听说你又跟谁起了冲突，我就想，这姑娘怎么这么能惹事。”

他说得坦然，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慕灵翎反而放松了些。

“那你为什么还……”慕灵翎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为什么还喜欢你？”林沐接得很自然，目光落在远处跑道上，“因为你不虚伪，讨厌就是讨厌，喜欢就是喜欢，全都写在脸上，其实你很温柔。而且……”

林沐顿了顿，“你保护过班上被欺负的同学，比如方琪雅和你们班的那个女孩，记得吗？虽然方式有点粗暴。”

慕灵翎记得，但是产生的因果效应却是巨大的，她的那次保护让张星逸记仇，导致林沐受重伤。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操场上的喧闹声成了背景音，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现在想想，”慕灵翎开口，声音很轻，“那时候给你添了好多麻烦。”

“不麻烦。”林沐说，语气认真起来，“其实……我很羡慕你那种勇气，想做什么就去做，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做不到那样。”

这话让慕灵翎有些惊讶。

她从来没想过，那个永远温柔、永远心软的林沐，会羡慕曾经那个莽撞的自己。

“我现在也没那种勇气了，”慕灵翎笑了笑，“当了老师，得稳重。”

“但你现在在做更有意义的事。”林沐看着慕灵翎，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那些孩子很幸运，遇到你这样的老师。”

广播里突然响起通知，下一个项目要检录了。

慕灵翎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我得去……”

“去吧，”林沐也站起来，“我也该回主席台那边了。”

林沐拿起外套，却没有立刻离开。

“慕老师，”林沐叫住她，等慕灵翎回头，才继续说，“晚上如果方便……学校后门那家火锅店，七点，我在那儿等你，只当是……老朋友聚聚。”

林沐说得很平常，像是随口一提的邀请，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慕灵翎握着花名册的手紧了紧。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不再是记忆中青涩的少年，却依然有着让她心动的温柔。

“……好。”慕灵翎听见自己说。

林沐笑了，那笑容明亮而真实，“那晚上见。”

林沐转身离开，身影很快融入操场上的人群。

慕灵翎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花名册，心跳得有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