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万字预警，高虐预警，ooc预警。爱恨纣虐，苦亡悲吟，有情皆孽

*本章为顺叙章节，含回忆。

博人最早的记忆是一汪晃荡的，泛着碎金光色的温热水纹。

闪亮的温水在黄金浇筑的浴盆里来回波荡，温柔的舔舐着刻有放射状圆形底纹的壁沿。

透明的温热液体托浮着他在华贵的澡盆里来回涌荡，他潜伏其中，只露出一张小小的、皱巴巴的脸。热度适中的液体映着摇曳的烛光轻轻晃动，柔和而宁静，仿佛重新回到了母体中那片黑暗温暖的羊水中。氤氲的雾气弥漫开来，母亲纤白的指尖拂过他的额头，透明的水流顺着细软的胎发缓缓淌落，冲刷着婴孩如鸡蛋壳般的幼嫩肌肤，他不适地哇哇啼哭，母亲却安静地笑着，与一旁的家人称赞他明亮的嗓门。

他被小心翼翼地举起，用绵软光滑的绸缎擦干身体，裹上了飞白花纹的和服，被交到了一双温暖的大手里。

大海一样湛蓝的眼睛，稻浪一般浓密的金发，熟悉而强大的查克拉气味，他吃着手指呆呆望着这个他应该称为父亲的男人，忽地止住了哭声。

男忍笑了，他不甚熟练地抱着婴孩，用缠着绷带的粗粝手指轻轻抚弄着他粉色的颊边。

博人咿咿呀呀地笑出声来。

那是他少有的几次，与父亲亲密的回忆。

在博人年幼的人生中，隐匿疏离的父亲更像是一个高远的符号，一座遥远的丰碑。一提到父亲，他脑海中出现的是那个早出晚归的七代目，不笑的时候沉静霸厉，笑起来却如春风化雪。只不过在家他很少看到父亲笑，父亲与母亲交谈时虽言语温柔，却面容安静，望过来的时候表情淡淡。

犹记得五岁那年，五国大会在木叶召开，夜幕下，全村张灯结彩，晚宴热闹非凡。众人欢笑之际，雨忍村的首领却突然发难，挑衅地从高台上一跃而下，冷声道想见识一下火影的厉害。一幅古老的卷轴在他掌心炸开，雨忍双手结印，浓雾翻涌中，一头通体覆满鳞片的巨兽自雾中咆哮而出，双瞳血光四射，周围的灯火瞬间熄灭，博人脚下的青石板也被立时震碎。父亲沉默地从高座上站起。虽是笑着，强大的气场却压得在场所有人屏息不语。只见父亲单手飞速结印，动作快得看不清残影。随着低沉的查克拉轰鸣，父亲身上的金色光流如潮水般涌动，立时将那头狰狞巨兽牢牢锁住。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怪物的嘶吼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挣扎着被吞入卷轴深处。

众人目瞪口呆。父亲没有动武，而是以自身的查克拉为锁链，在顷刻间破解了雨忍的封印手法，徒手镇下了那禁书卷轴的妖兽。

小伙伴们都羡慕他有一位这样厉害的父亲。大家都说他长得很像父亲，他心里由衷欢喜。小小的男孩踮脚站在凳子上张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像父亲吗？金发蓝眼，挺鼻薄唇，嘴角不屑地微挑，佐良娜说自己不笑的时候神情嚣张，笑起来却傻兮兮的像个笨蛋。他竭力摆出父亲端坐在高台中央那肃穆而霸气的沉静面容，却被自己的装模作样的傻样给逗乐了，他捧着肚子从凳子上跌倒下来。发出的砰隆声响引来在客厅打扫的女佣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查看情况。

放学路上，他羡慕地望着那些与父亲手牵手走回家的小孩，那些坐在父母臂弯里撒娇耍赖的孩子。远处的佐良娜与她外公在碧海般翻涌的草坪里嬉笑着玩捉迷藏，前方的奈良鹿代跑着跳着要父亲背。博人双手交叉在脑后，无聊地把头靠在手臂上，慢悠悠地往家里走去。

每当他向母亲抱怨学校活动父亲又不能来出席，或者很久没跟父亲一起吃饭的时候，母亲总会笑着让他体谅父亲工作的繁忙和重要。

【你父亲不只是你的父亲，还是木叶的七代目。】

他真是又爱又恨父亲的火影身份。

这也许是他给父亲的火影石像泼油漆的原因。

班级的老师夸他天赋极高，很快他便发现，学校里的功课和实战训练对他来说异常简单，他只要稍微用心便能够名列前茅。然而表彰大会父亲也不会来参加，反而是自己捅出篓子时，父亲不得不出面解决。于是他开始摆烂，开始四处惹事，开始各种闯祸，因为比起做一个资优生，当一个麻烦的吊车尾，更容易引起父亲的注意。但是父亲也不会全然介入他的祸端，大多时候是他的特助或母亲来学校处理，于是他开始变本加厉，行事也更加乖戾极端起来。

他想起一年前那次差点丧命的灾祸。那次他偷偷潜入禁书室，半夜在葛城山上用禁术召唤出了上古妖兽。狮头蛇身的巨兽自紫色卷轴中轰然冲出，尖厉的嚎叫声竟将林间的巨木都齐齐震断。他被巨浪卷到悬崖边的一棵银杏树上，紧紧攀住树干，结果树干却被气浪折断，他从山谷上跌落下去。尖叫中，惊恐的他拼命挣扎，用苦无借力，好不容易跌落在一个小山坡上。

来不及翻身，那狮头蛇身的怪物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猛然袭至。千尺长的身躯疾冲而来，一抬头，一张血盆大口已迫在眼前——獠牙森然，喉中呼出的令人窒息的腐臭迎面扑来。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唰——

一阵强大凌厉的查克拉气浪掠过，他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仰头看去，是父亲——一身白袍的七代目双眸熠熠，浑身金光环绕，他单臂吊在一棵参天古木上，另一手闪电般甩出一剑向那巨兽血瞳射去，一剑穿眼，怪兽劈天嘶吼。

“抓紧我。”

博人紧紧抱住父亲的右腿，父亲带着他在左俯右摆的巨木中飞速行进，山风猛烈，腥味扑面，潮湿的夜露中还夹杂着巨兽癫狂的咆哮和紧追不舍的震天脚步声，他的心砰砰狂跳，父亲以他不能理解的速度将他藏匿在一棵冷杉树上，紧接着翻身飞出，只见父亲周身金光四溢，气浪绕身，以身为刀，旋身直直劈向那巨大的蛇身妖兽。

哗——

烟雾缭绕，灰尘四起。刺破耳膜的哀鸣中，那怪物狭长的身躯竟自眉心被笔直斩成两段。两半巨大的头颅自百丈高空沉重坠下，鲜血如瀑布般奔涌而出。父亲面无表情地从它体内疾跃落地，喷溅的血水洒了他一身，远远只看见他一双蓝色的眼睛在夜幕中闪耀，那一身白衣早被染成了血红。

博人颤抖着自树上跳下，脚下全是碎肉和血水堆积成的尸山血海，软绵绵的犹如踩在棉花上，他的双腿止不住的发抖，自血水中杀出的父亲姿态笔挺地走到男孩面前，他并未出声责备，只是那样看了博人一眼，肃穆严峻的眼神中蕴含着无上的威严震慑，博人瞬间低头垂下眼，他知道如果把这怪物引入村子会发生些什么，男孩颓丧地躬下脊背。

“我错了，爸爸。”

小小的博人伏在父亲宽阔的背脊上，父亲背着他在山林间踩枝踏叶，向山下疾速掠飞而去。月色下，清凉的夜气混着山风和清新的树脂味呼啸过耳，他看见父亲跟自己一样的金发被凌厉的吹乱，七代目脑后簌簌飘扬的忍带打在自己脸上痒痒的。那雪白的斗篷早已被血水浸染的一片乌红腥臭，博人却毫不在意地贴在父亲背上，小脸被脏污的血水胭出了红色的血印。他短短的手臂揽紧了父亲的脖子，心中后怕而又满足地享受着与父亲难得的亲近。

他实在太渴望父爱了。

***

博人是一个敏感而早慧的孩子。

他在母亲卑微温驯的神情，和父亲若即若离的游移状态中，逐渐发现了这个冷寂的家的异常。

他狠揍了那说他父母是无爱的贵族联姻的同学翔太一顿，更因为翔太同时侮辱了佐良娜的父母感情。

互杀的同班，求而不得的初恋，倒贴的贵族长女，心甘情愿独守空房的叛忍之妻……

小小的博人一时无法理解这些谣言八卦的背后含义，他只是想把散播这些无稽之谈的翔太教训一顿，却没想到因此失去了他最重要的朋友——佐良娜的友情。

甚至，连她也嘲笑他。

【我们不一样，我的爸爸妈妈很相爱！】

【我可比你幸福多了。】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

原来所有人都在看他们家的笑话。

是，我才是最不幸的那个。

所有人都比我幸福。

漫天风雪中，博人在茫茫大雪中飞奔，寒风刮脸，冷气如刀，雪花纷纷扬扬落了他满头满身。他疯了似的往掖亭山跑去，他知道父亲昨晚去了月之国出任务，他往木叶的边境线跑去，他想追上父亲，想问问他，翔太他们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你爱妈妈吗？

我真的是无爱的可怜产物……

我和妹妹…我们真的是扭曲畸恋下政治联姻的可笑结合吗…？

山风飒飒，雪花如碎银般纷乱飞舞。他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小小的身影如一只疾箭般向掖亭山山顶冲去。

男孩双眼通红，倔强的天性、被伙伴讥嘲的悲痛以及对自己家庭长久以来的怨念和委屈同时在他内心激荡冲刷，他终于望见了远处驻守的高塔，他想尽快往那里飞掠而去，却体力不支地被厚厚的积雪绊倒。他重重跌倒在冰冷厚实的雪层里，急促的呼吸凝成白雾，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奔涌而出。

博人匐在雪地里，咬牙痛哭出声，双手狂暴地捶打着地面，指甲在雪里抓出了血。冰冷的雪沫覆盖了他的全身，就这样吧。他想。不如就这样被埋在雪里，让大地将自己掩埋掉。这样，变成雪人的话，应该就不会感到痛苦了吧。

突然，身后一阵强大的气浪席卷了男孩全身。

痛哭的博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父亲吗？

他还没走？他来找我了吗？

他惊喜地转过身，却看到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一幕。

黑色巨兽庞大如山，三头四臂，浑身覆盖着黝黑的鳞片，六只血红的眼睛死盯着他。它张开巨口，锋利如刀的牙齿泛着寒光，一声凄厉的嚎叫震得雪林簌簌作响。

博人瞪大了眼睛，他这才知道，在最恐惧的时候，人是根本无法发声的。

怪物仰头长鸣，长满了吸盘的诡异手掌轰然一拍，扬起的雪尘卷起他猛地掀向空中，男孩僵直的身体还来不及反应，就如被抛出的飞矢，划出抛物线，流星般落到怪物口中。

博人慌忙用太刀顶住了怪物那尖利牙齿，肩膀和腿却已被利齿刺穿，血洞淋漓。“咔嚓”一声，外公送给他的这把珍贵的太刀应声折断，怪兽的利牙猛地合上，幸好他反应机敏，瞬间抽回手并借力反脚一蹬，从嘴巴跃出。

然而还没落地，那怪物就再次猛烈拍地，卷起逆风暴流，将他再度掀向空中。这一次，不等男孩落下，巨掌便如钢钳般伸向天空，将他紧紧握住，猛地送向血盆大口。

博人拼命扭身挣扎，却徒劳无功——被捏得太紧，根本无法结印施术。这一次，他无法再期待父亲出现了。他绝望地闭上眼睛，电光火石间，脑海中已经走马灯似的跑了一遍：疏离的父亲，温驯的母亲，娇宠的妹妹，严肃的外公，还有温柔的老师，狡猾的小卖店老板，坏脾气的佐良娜……

爸爸。

我死了，你会为我哭吗？

强烈的腥臭味迎面扑来，他已经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就这样吧。

唰——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同时一阵温暖而强大的查克拉气浪猛地将他拉起，他被卷入一个结实的怀抱中，博人无比惊喜地抬头，是父亲！

怪物的臂膀被齐齐削断，血柱往上喷涌，溅了男孩一身。

一身黑色氅衣的男忍搂着他稳稳立在一棵耸高的冷杉上，凌厉的风吹落了他的风帽，卷起了那头缎子般的黑发，露出一红一紫的诡异双瞳。博人仰头望去，这人剑眉薄唇，侧颜犹如龛拢里刀雕斧凿的神像，右手握着一把滴血长剑，双眸低垂，三勾玉飞转。

不，这不是父亲，这是宇智波！

不等博人出声，怪物的另一只巨掌又已呼啸而至。

宇智波佐助猛地将博人向后推出，低喝道：

“抓牢了！”

他飞速咬指结印，一条通灵巨蟒破土而出，精准接住半空中的博人，眨眼的功夫，怪物的巨掌已经逼至佐助面前，博人只见男忍旋身迎上，长刀如飞，紫光电舞，血肉飞溅，那巨掌应声而断。

然而，来不及庆幸，又听得怪物发出一声婴孩般的尖嚎。空中陡然浮现四只布满吸盘的巨掌，从不同方向猛扑而来。他冲宇智波大喊：

“小心！”

话音刚落，四只巨掌猛地合拢，瞬间将宇智波佐助彻底吞没。

博人想上前帮忙，却被巨蟒紧紧缠住，他正想发力挣扎脱身，突觉一股冰冷的触感自后背渗入。他猛地转头，只见两只狰狞的巨掌不知何时从雪地中悄然钻出，正无声地攀上他的背脊。

“啊！”

这是什么怪物，到底有多少只手！

巨蟒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猛地张嘴将博人一口吞入——

几乎同一时间，巨掌轰然压落！

恐怖的冲击力瞬间撕裂蛇身，血肉横飞。博人被震得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

滴。滴。滴。

心电图机械的跳动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单调刺耳。

冰冷的液体一滴滴渗透进身体，寒意顺着血管扩散，冰冰凉凉的。

好痛，全身都好痛，连动一下也不行。

脑袋一片混沌，漆黑。漆黑一片。

一只柔软的手抚摸着他的额头，伴随着轻轻的叹息和抽泣声。

那梅子花香的淡雅气息，温暖而熟悉。

——是母亲。

他拼命想睁开眼睛，却感觉眼皮像被胶水封住，任凭意志如何挣扎，也抬不起分毫。

妹妹像是在绕着他的床疯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哭闹问为什么哥哥不起来跟她一起玩，母亲少见地吼了她几句，她哭得更大声了，花火阿姨哄着妹妹将她带离了房间。他感到母亲把头埋在自己肩上，她颤抖着身体无声地啜泣，泪水浸湿了他的肩膀。

“如果你也有事，妈妈…妈妈……”

女忍喉头哽咽，没再说下去。

博人想伸手安抚母亲，却连动动手指也做不到。

…………

…………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阵啜泣声再次将他从沉沉的黑暗中唤醒。

他受够了女人哭泣的声音。

“都是我的错。呜呜…”

“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说你。”

“我们还没正式比过一场呢，你不是说你体术比我厉害吗？你不能死！否则，你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真是好不讲道理的话……

又是一阵啜泣声。

……

“987.”

“9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