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溪笑了笑,道:“我方才在桑泊屋中的时候便在想,你为何要用那些话去激太子。后来才明白,你很了解太子的性格,所以才会先用鬼魂一事来扰乱他的心智,再以言语相激从而让他冲动之下离开这里。说实话,能想到这样的法子,你已经很不错了。但你却忘了太子他不再是小时候只会躲在父母身后的人。他是岐国的太子,他手中拥有可供他驱使的权力。”
傅楼一怔,继续听李溪说道:“他那个位置上的人,即使是恐惧,也会觉得应该由在他之下的人来替他承受这份恐惧。”
在场的桑泊和傅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周景福问李溪要李慕缨来守着他的那刻。为此,傅楼脱口而出道:“但阿缨!”
“阿缨在你眼中并不是在周景福之下的人。”李溪先一步替他将话说了出来,“你心中的李慕缨拥有以一敌百的能力,而周景福只是一个平庸的人,两相相比阿缨自然不会在他之下。但是出了这个军营,在凤城王宫里,在天下世人的眼里。李慕缨她是个女孩子,她唯一的出路就是找个男人把自己嫁了。而周景福作为一国的储君有权有势,无疑是男人里最拔尖的那一个了。所以,你认为周景福是自不量力,但在他眼里在很多人眼里,他能看上阿缨,是他对阿缨莫大的恩赐了。”
“哗啦!”
桑泊看向傅楼,见他猛地站了起来,身子蹭到桌沿,带着桌子也翘起来了下才发出了刚才那声。傅楼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溪,嘴张张合合地念道:“但······但!”
李溪的话在傅楼听起来或许震撼,但对桑泊而言却是很稀疏平常的话了。他来自民间。即使他是男儿身,从小也能感知到在他那个村子里的女人们是怎样过活的。就好比他能走出来博一个前程,但其他同龄的女孩子们,就只能在家里等着父母为她们择个好夫婿。但在这时,他想起的还有他在凤城医馆里同那些病人们说过的话。
“你说丞相府里那个会打仗的养女?开什么玩笑啊!女人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打仗哪里是她们的事?我看就是丞相为了把那姑娘嫁到王宫里,特意散布的谣言吧!”
“不、不是!是我亲眼看到的,阿、阿缨她就、就是那么厉害。是、是她救了我和温小公子的!”
“啧啧啧,桑公子你着什么急啊?我不就开个玩笑嘛~难道说你喜欢那阿缨?”
“没、没有!”
“诶,这作为过来人我可得说说你了。这娶妻啊得娶贤。就按你说的,那阿缨能打架,那不就是母老虎嘛~我给你讲娶这样的女人回家,可有得你受得。将来啊,想讨小老婆也不容易哦~”
“不、不是的!我没有喜欢人家!而且,阿缨她也不是母老虎!”
“诶~在我们这里,你不要害羞嘛。有什么直接讲出来给哥哥们听听,没准我们还能帮你想想办法。”
“我!”
“唉~虽然那姑娘性格不适合娶回家当妻子,但她可是丞相的养女诶!娶了她那不就成了李溪的东床快婿?到时候丞相府大把的权势和金钱等着你,这么想娶那姑娘不也挺划算?”
“我、我不能娶妻的。不、不对,我说了我没有喜欢李慕缨!”
桑泊不明白那个时候为何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自己没有属意李慕缨,也极力替李慕缨说话。但医馆里的男人们根本就听不进他的话,反而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就、就好像要娶李慕缨的是他们一样,为此还衡量起娶她的好处和坏处来。为什么?姻缘什么时候变成一桩生意了?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李慕缨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把她当成了个货物,估摸起这里面的成本和利益来。这也太荒唐了!
那个时候的桑泊觉得自己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直到有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他侧头。留有老长花白胡子的医馆大夫,极其慈祥地对他说道:“你这后生还没娶妻,不懂这些也正常。想想你来医馆的这些天里,有见到过来看诊的夫人或者小姐吗?”
桑泊听着他的话浑身一震,看着他慈眉善目的面孔,却听到他极度冰冷的声音道:“你说的那个女孩子再怎么样她嫁了人以后不还是得听她夫君的?打不打仗、厉不厉害那无所谓的,得有男人肯要她才行!”
“对对对!是这么个理儿!”躺在病床上瘦弱不堪感觉一拳就能打死的男人马上就撑起身子来应和道,“那姑娘要是进了我家的门,我铁定打到她不敢再出门去抛头露脸。还想着打仗呢,整天跟一群男人混在一起,像什么样!”
“哈哈!”躺在他对面脸上流着脓的男人也撑起了身子,笑道,“我说南兄啊,桑小哥可是说了那女的厉害得很,你这身板能打得过人家吗?”
“她就一娘们儿,再怎么能强得过我一个男人去?”
流着脓的男人接着猥琐地笑道:“哈哈,也是。桑小哥你这么替她那一女的说话,别是她真的跟你有一腿吧!那不如跟我们讲讲,这上了战场的女人,滋味如何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桑泊的耳边回荡着那日医馆里所有男人发出的笑声来。他睁开眼,看着桌上的几人。他心里生出一丝异样来。
说起来,这里怎么只有男人。女人呢?除了李慕缨以外的女人呢?难道神在选人时,也是希望女人只呆在屋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