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甲被他这一吼,吓得整个人都颤抖了下。
但在生死关头他分外清楚得很,说他比李慕缨强那就是在要他的命。他也想要面子,但跟他的性命相比,他更看重后者。
而、而且家主那么看重他,阿琴也痴痴地等着他。若他死了,吴家可怎么办?阿琴岂不是一生都要为他守寡?
不,不能这样。他死不打紧,但吴家和阿琴没了他可是万万不能的啊!
他抬起头来就喊:“将军大人,小的记起了是世子说您不如他的,小人从来没有这么说过也没这么想过。你射他,射他就行。”
“你?!”寇奉是完全没想到这周景福的跟班就这样背叛了他,喝道,“你简直丢我们男人的脸!”
谁知吴甲反唇相讥:“世子您既觉得小人丢人,那死在先令将军的箭下不正好说明您与小人不一样?护住了您的面子?小人日后定时时感念世子您的威勇,日日祭拜您的。”
寇奉无能狂怒道:“我是孝州的世子!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嘲弄我?”
吴甲人虽是个蠢的,但在钟鸣鼎食的吴家和岐王宫中也是见惯了各种官家老爷们甩锅的法子。
寇奉不过是拿身份压他,让他乖乖替自己受死。这样他既不用舍命,又能自圆其说地维护他的体面。
笑话,他是世子,自己还是吴家未来的顶梁柱呢。谁还没点儿身份了?
李慕缨杀了他还能把他孝州王的老子也给杀了,到时候孝州整个地儿都换了姓,看谁还把他这个一捧土埋了的旧世子当回事。
为此他呛了回去:“小人是大岐吴家的人。待日后吴家的生意遍布天下,小人定会让吴家所有的人都将您视作我们的大恩人,时时感念您的。”
“你!”
寇奉涨红了一张脸,脖子和脸都膨胀起来,紫色的筋在脖子下分外明显。就是不知道他这是被气的,还是被这日头晒的了。
吴甲强硬的讥讽是他完全没料到的。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无视他的身份。所有人都奉承他,对他言听计从。若有谁敢让他不开心,下一秒那个人就永远消失了。
但现在,他按父亲的要求来了娲梦关后,竟是一而再再二三地受辱。这些人都不拿孝州世子当回事吗?他父亲可是拥有整个孝州的人!而这些将来也全部属于他!难道她们就不怕自己杀了她们吗?
寇奉越想越气,他一定要杀了李慕缨,杀了吴甲,杀了这里的所有人!所有让他不痛快的人都给他去死!
李溪远远瞧着烈日下寇奉的阴影越来越深,心道差不多了,他对吴甲的怨气也会迁怒到周景福身上。看似牢不可破的两人,只要一点点牵扯他们利益的挑唆就能瓦解。
“这么说来,你们已经决定好由谁来受我这一箭了?”
李慕缨将箭指向了寇奉。箭上的银光让他在烈日下生寒,他鼻尖上被箭划破的伤痕还在流着血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李慕缨想取他性命是多么的轻而易举。
他仿佛已经听见弓弦绷紧的声音,只要李慕缨稍稍一松指头,只要那么轻巧的一下,那箭就会扎穿他的脑袋。
不不不不,他绝不能死,也绝不能如此不体面地死在这里!
但吴甲不会替他去死,那么他只有像吴甲一样向李慕缨求饶。但他开不了口,他身为男性的尊严使他无法向一个女人开口。
他只能在被小红绫约束的不得动弹的世界里,着急地希望有个人来让李慕缨住手。同时,他又怨恨着这里的人。怨恨吴甲不肯为他而死,怨恨李慕缨的蛮狠,怨恨李溪的纵容,怨恨周景福为什么要叫自己帮他,怨恨父亲为何要让他来这里。
他丢了面子,他为此怨恨着所有的人,却唯独没有想过挑起这事端的人是他自己。
“先令将军手下留情啊!”
这声如平地惊雷,引得所有人都朝出声那人瞧去。
突然成为了众人视线的焦点,周念儿倒是并不意外也无不适应。
她带着暂音和其他人径直走来。暂音自然而然地回到了李溪身旁。
李溪见她笑得眉眼弯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将食指搭在了唇前,吁了一声,并悄声道:“暂音将军做得很好。”
这下她更得意了,轻快地侧了个身,往李慕缨那里看去。
周念儿直往李慕缨那里去,急声说:“先令将军本宫听闻了您与世子之间的事,此事确实是世子不对,他打伤了温公子还对您爽了约。但眼下我们正与大胤交战,他的性命关乎岐国和孝州之间的关系,还望先令将军能给我个面子,对他两高抬贵手呢。”
跟随周念儿而来的宋栀明越过她来到李慕缨身侧劝说道:“殿下的意思是杀了那男的也没什么意思,你不如借此向殿下要点你想要的东西。”
李慕缨看她道:“我没什么想要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