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啊啊啊啊！”

那一箭射入了方霄的右手中后，便自那里燃起了大火。

方霄的右手失去了除灼烧外的所有知觉，他右手使出的法术也顷刻消失不见。

那鬼灯从他掌下直直落下，方霄想将它追回来，但越来越往上烧的烈火更迫在眉睫。

他眼睛的余光瞥见了往这里飞来的李慕缨，他知道她的火用寻常的办法无法扑灭。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方霄散发着丝丝黑气的手果断按在了他的右肩上。

一瞬间，伴随着他凄烈的嚎叫声，他将燃烧着的整只右手掰了下来，扔了下去。

血液从他右肩上的断裂处奔涌而下，随着风散去。

此刻已经立在房顶上的李慕缨看了眼他血液的颜色，暗的，有些黑。和地底那些被韦灵溶解吞噬后的血颜色一样。

方霄左手捂住伤口用上了所有他知晓的法术让那断面尽快愈合。

这整个过程迅速利落到没有一点迟疑拖沓，连作为他敌人的郎昭都不禁侧目。

而这时那盏鬼灯正好从他身侧落下，他急忙转头追赶而去，那可是麻南城中千千万万百姓的灵魂啊！

“呵！”

剧痛沁出的汗水将方霄的头发打湿，他的脸和嘴唇皆因失血过多而白如一张纸。此时虚弱力竭至极的他知道自己对上李慕缨没有一点胜算，他只能转过身来朝向那红衣如血的女子笑了起来：“算了，能和魏城前辈一样死在你手上，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高空中的风吹动他的乱发，他眼角的那些红粉也被他的汗水冲刷的所剩无几。到这时，李慕缨才看见他那用张扬掩饰的脆弱空洞的灵魂。

他和李慕缨身边每一个这个年龄的男孩子一样。桑泊、傅楼、赵良恩还有郎昭。想想他们脸上那肆意的笑容，与此刻的方霄比起来，李慕缨头次觉得他是这么的违和。

杀了他不过一息的事情。

但她更想做的是把他弄回去当狗。

做狗也许她就不会为他此时的违和感到一点点的心痛。

但——

小叶哥哥说不能强迫人家给她做狗。

唔——

好吧，那还是问问他吧。

李慕缨插着个腰，鼓着脸问他：“你愿不愿意给我当狗啊？”

方霄听了她的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李慕缨以为是他没听见又再说了一遍：“你愿不愿意给我当狗？”

“哈哈哈哈哈！”方霄自嘲般地笑了起来，“李慕缨你是在羞辱我吗？”

羞辱？哪有？

她明明是很正常地在问他这个问题好吗？

“我没有羞辱你，我很认真地在问你愿不愿意。”

方霄都被她那极为正经的表情给整蒙圈了，谁家好人会想着去问别人愿不愿意给她当狗啊？

算了，李慕缨的脑子在她们摘仙人里是公认的远超常人的难以理解。还不如被她一剑杀了算了。

方霄回她道：“我不愿意，你还是杀了我吧。”

李慕缨有些可惜地垂下眼睑来叹了口气。

方霄觉得更羞耻了，她为什么要可惜啊喂！

而李慕缨这边她想了想虽然要失去方霄这条狗，但她还有小叶哥哥那只猫和晓渔那只小仓鼠啊！

小叶哥哥和晓渔就不会拒绝她！

这么一想她觉得没了方霄也不可惜了，大不了她再寻只合眼缘的狗也不是不行。

她突然抬起头来，眼神格外的狂热。

方霄被她这一惊一乍地吓得瞳孔放大，而这时他才发现在李慕缨身后的远方不知何时多了一棵磅礴的大树。他明明记得邳宁城中是没有这样的树的。

那是——

就在这时方霄感觉背后被什么东西给勾住了，拉着他往后飞去。

他蓦地转过头来，却见身后空无一物。旋即他便想到这应该是珂希的捆灵丝，她在救他。

然而，李慕缨怎可能让他逃脱？那姑娘马上就提剑追了上来。

眼看着那剑中的雷光马上就要劈到他头上了。方霄闭上了眼，他只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安宁。这样的感觉在他死后就再也不会用了。他，连魂魄、连后世、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一阵尖锐的痛从他心口而来。他的意识随着这痛渐渐沉沦下去。

真好。

不，不好。

他分明记得李慕缨的剑朝他头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