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清脆喊道:“二伯伯!”
何云煦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微微抬高语调问:“这么听二伯伯的话?”
小莲安静如鸡。
他接着缓缓问:“他昨天带你去吃了什么?”
“冰淇淋。”说完,她瞪圆眼睛捂住自己的嘴巴,悄悄地往旁边滚去。
何云煦捏着她后领,将人提回来,轻叹:“何宥慈,你还这么小,不可以对爸爸有隐瞒。”
小莲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他的话,但能感觉到爸爸好像不开心了,犹豫了一下,凑过去,用小手捧起他的脸,啵啵两下,软声道:“我最喜欢爸爸了。”
她知道这个能让爸爸开心。
这话果然让何云煦很受用,伸手摸了摸她的后颈,“不能乱吃东西,特别是二伯伯给的。”
她身体弱,对很多食物过敏,还容易吃坏肚子,虽然嘴巴很挑,不会轻易吃别人给她的东西,但作为一个宝宝,终究还是抵抗不了各种甜点零食。
虽然陈槐也很喜欢宠爱这个孩子,但是终究不像亲生父母那么谨慎,时常没注意乱投喂一些东西。
小莲深谙糊弄学,胡乱答应下来,她嫌床板硬,一头扎进爸爸怀里,享受他给她扇风。
到饭点,迟意进来叫他们一起去吃饭。
何云煦把懒洋洋的小孩拉起来,她不情不愿地跟着去。
太阳高,人热得直冒汗,做饭的人更是如此。
此时,不大的桌子上摆了四菜一汤,虽然清淡,但足见用心。碗筷也是新的,与历经千帆的木桌格格不入,窘迫中可见重视。
陈山青提前分出一部分饭,端去给正沉迷推演的他师父,桌子上只有他们四人。
何云煦从包里拿出了卡通保温盒,打开,里面是提前准备给小莲的午饭。
食物被做成精致小巧的模样,整整齐齐地排在格子里,看起来相当美味。
小莲在小凳子上坐好,郑重地打开自己的餐具包,左手挑出勺子握住,开始挑下嘴的地方。
何云煦帮她把围兜带上,问:“吃得完吗?”
她摇摇头。
“吃不完可以分享给其他人。”
小莲明白,先分了一个给阿贝贝,再分一个给爸爸,最后分给剩下两个人。
陈山青分到了一串丸子,白白净净的,用海苔拼出可爱五官,就是一个分量太小了,他用两根手指仔细捏起纤细的动物木签,看了看,一口吃下去。
□□弹弹的口感,但是带着很浓重的奶腥和鱼糜的味道,没什么调料,味道实在不能恭维。
他憋着恶心看向迟意,她面色自若地咽下,见他看她,还冲他道了句“味道不错”。
陈山青:“……”
他老老实实吃起大人的正餐,今天难得丰盛一顿,这可不是平常能吃到的。
习惯性地用筷子先将鱼目挑到了迟意的碗里,然后才夹鱼肉。
迟意夹起鱼目塞进嘴里,目光触碰到何云煦的视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吃饱饭,何云煦将筷子搁在碗边,看向孩子。她虽然吃得很卖力,但是饭盒里的东西一点没见少。
他接过她手里的勺子,开始一口一口喂她。她嚼饭也慢,嘴巴塞满了,脸又皱到一起,用力推开他的手,跳下凳子跑了。
何云煦几步上前把人捉回来,她很有反抗精神地挣扎叫嚷起救命,被食物呛到咳了两声,又捂住嘴巴把东西咽了。
他把小孩带回位置上,喂了点水,冷酷无情地逼她又吃了半碗,才放她走。
小孩子吃饱饭,肚子越发滚圆,摸到一条长椅,动作迟钝又缓慢地翻身爬上去躺好,懒洋洋地半闭眼睛,像一条晒干的咸鱼。
何云煦倒有心想去帮他们一起收拾桌子,可惜他看着孩子实在走不开。
他伸手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圆脸,都是他追着一口一口喂上来的,问:“要不要睡午觉?”
小莲摇头:“不睡。”
何云煦有些忧心,不知道是受他的影响,还是她本身爱生病的缘故,不爱睡觉,也不容易入睡,小小年纪就熬起夜,个子也长不高,和同龄人站在一起小了一圈。
她这个年纪,不吃饭不睡觉不玩还想干什么。
下午,太阳被一层厚厚的云朵盖住。天气越发闷热,压得人胸口喘不过来气。山上天色变得快,估摸着像是要下雨。
陈山青去给三清神像供茶烧香,迟意也渐渐平复了心情,尽管在几日前,她每天都在心里预演今日的重逢,但是真见到人,认清了现实,又拿起墙角的扫帚,老老实实扫起了地。
何云煦把宝宝养得很好,她所求皆亦不过如此。
陈山青从三清殿出来,远远对迟意道:“小意,你能帮我去地库拿些线香蜡烛过来吗?”
迟意应了声,正好何云煦在附近遛娃,一大一小趴在莲花缸赏花观鱼,两个脑袋凑在一起温吞地讲着话。
她客气上前,问他能不能帮忙。
“我要去地库拿东西,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门?”
何云煦把作闹的小孩圈进怀里,朝她点了下头。
地库就是一个垂直式的地下室,大约是因为建得早,构造老式,得很费力地掀起一道厚重的木板门。
迟意自己当然也能拉开门,不过这个地库他们并不常来,平时进去拿东西时会尽量保证一里一外两个人,以防出意外。
“这是单向锁,只能从外面打开,所以你在外面等我出来就好。”
迟意拿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随后一头扎了进去。
地库昏黄的灯光亮起来,迟意吃力地眯起眼睛,凭借着记忆往里面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入口。
外面,小莲的肚子被大人用手掌熟练地护住,以防她乱跑闯祸。可她嫌热,又觉得不舒服,不停扭动起身体,想挣脱开桎梏,手中的阿贝贝一个没拿稳,顺了楼梯嘀哩咕噜地滚下去。
她看着空了的手,双眸顿时瞪圆,着急地望了望下面,小手不断用力扒拉着她肚子的手掌,想往下面跑。
“啊,爸爸,掉——”
“别动。”何云煦呵斥一声,随后手臂夹紧小孩,几步跨到台阶下,弯腰将软趴趴的阿贝贝拾起来。
背后的沉重的木门却在此时,毫无预兆地关紧,发出轰地一声。
刚找到线香的迟意闻声疑惑地回头:“嗯?”
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阿贝贝,突然意识到自己犯错的何云煦脸上出现刹那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