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吉三郎察觉他这句话说的古怪,但又说的不出怪在哪里。悄悄向自己的学生使了个眼色,明淑珍却只埋头喝茶,仿佛看不到老师的求助。
“没错。小吉先生对经卷的热情追求、守护,是我最钦佩的地方。”孟灿云笑着接过话,朝小吉三郎举起茶杯,
“小吉先生为文物奔走,为文明串珠,将我华国瑰宝笼于招提寺中悉心照看,不至于让它们蒙尘流浪。今天我以茶代酒,敬您这份文化守护者的初心。只要您承诺守好它们,未来督军府的经卷会陆续送至您的护翼之下!”
将所有经卷送去日国——
这位孟小姐,怎么将跟他的约定完全说出来了?拿走人家全部的宝物,无论什么形式,任何一个国家的政府都是坚决不允许的。
何况华国的文物保护法已经出台,她这样说,简直将他往风口浪尖上推。他可不想得罪华国的政府。
小吉三郎掀起眼皮去看索靖山,神色不安。
“孟小姐千万不要这样说!今天的华国,有索督军和少帅这样强大的政府力量,也是有能力保护文物的。我……我只是借用,等研究完毕,会再把它们还回华国。”他违心说着,不敢在索靖山面前暴露半分野心。
“还回来做什么?”索靖山看了孟灿云一眼,“小吉先生开价合理,别说那些经卷文物,就是整个督军府,你想买,也能买得走。”
“可是贵国当局……那些政策……”
“小吉先生,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应该知道我看中什么。”
沙城的督军府是靠硬仗打下来的,穷得口袋叮当响。因为缺钱,他们什么生意都做,开赌场、烟馆,倒卖文物,当局的政策对他们来说就是摆设。
触犯法律的事他们自己都不怕,他害怕什么?
小吉三郎的疑虑被彻底打消,终于露出释然的微笑:“明白了,明白了。少帅经世济民,为财政殚精竭虑,不愧为一位负责的执政者。我记住少帅的诉求,将来我们的合作一定会继续顺利!”
见他们二人开始谈生意,孟灿云转向明淑珍:“明小姐,可以陪我去盥洗室吗?”
明淑珍看向索靖山,后者眼皮也未抬一下,实际上,从碰面开始,他都没有正经看过自己一眼,仿佛在躲避什么嫌疑。
明淑珍自嘲一笑,点点头:“好。”起身跟孟灿云走开。
两人找到另一处僻静的包间坐下,明淑珍问:“找我有事吗?”
孟灿云点点头:“我想请你帮我守住招提寺的经卷,不要让小吉先生卖掉它们。”
明淑珍有些吃惊:“你不是很信任老师么?”
“我再信任他,他也不是华国人。他再喜欢那些文物,也无法明白一个真正热爱文物的华国人对华国国宝的感情。”
非我族类,如何能读懂文物背后的民族深情?
何况还是日国这种冷血民族。
“靖山他……也是这个意思?”
“是我一个人的意思。”
“难怪……”明淑珍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难怪什么?”
明淑珍回过神,连连摇头:“没、没什么。我只是很诧异你对经卷的用心。”
“明小姐不是也热爱佛窟艺术吗,我同你一样而已。”
“同我一样……原来如此……”明淑珍的眼眸闪了闪,像是要哭出来。
“你怎么了?”
明淑珍摇摇头,浅笑道:“老师在学界拥有很权威的话语权,他如何处置那些卷子,我无法阻拦,我只能尽力试试。”
孟灿云察觉到她的异样,但是没有追问。明淑珍这么爽快就答应帮助她,令她格外开心。
“谢谢你,明小姐。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告诉我。”
两人又聊起吴鲲鹏,相互都表达出对他的关切。之后,从教育方法、绘画技巧,到穿衣打扮、饮食风俗,越聊越投机,直到最后手挽着手回到原来的茶座。
“聊什么,笑得这样开心?”索靖山有些意外她们的亲密。
明淑珍脸微红,有些害羞:“灿云刚才对我唱了一首歌…很好听。”
“孟秘书这张嘴,惯会油腔滑调。你可要小心,别被她哄骗。”
孟灿云递给索靖山一个眼刀,淡笑道:“少帅这样诋毁属下,是嫉妒属下交到明小姐这样漂亮的朋友,吃醋了?”
听见“吃醋”两个字,索靖山有一瞬间的局促,下意识想去捉她。
孟灿云早有预料,贴紧明淑珍往她身后躲藏,一边继续调侃道:“少帅想横刀夺爱,直说就是。迁怒自己的下属会让人笑话的!”
索靖山见她既嚣张又胆怯的模样,忍不住气笑道:“孟秘书人见人爱,凭自己的本事。我不敢沾光。”
两人又斗了几句嘴。
续完最后一壶茶,各自打道回府。
临走时,孟灿云再次给小吉三郎上闹钟:“期待与您在日国共赴学术盛会。”
走在前面的索靖山听见这话,也折返回来提醒:“请小吉先生记住,与我督军府的人联系消息,均属于对公业务,信件往来一律送至我的办公室,到时邀请函别送错地方。”
小吉三郎不明白他的语气为什么又古怪起来,但不敢深究,忙笑着点头应道:“自然,自然。”
直到他们离开,他才转头问明淑珍:“少帅与孟小姐是在闹别扭吗?”
明淑珍扯出一个酸涩的笑容:“不,他们的感情很好。”
车灯渐行渐远,终于完全消失在漆黑的夜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