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谈甚欢,直接把谭嘉怡冷落在一旁。
令人不齿的身世、土里土气的打扮……那又怎样?她一开口就能夺走别人的注意,侃侃而谈的样子比舞厅的灯光还要耀眼。
谭嘉怡心中恼火,突然敲敲桌面,打断他们的谈话:“皮特先生的时间很宝贵,你不要再废话,赶紧说正事吧!”说完,她又在皮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然后怪笑着看了孟灿云一眼,起身走开。
孟灿云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她抬头看向石柱后面的阿误,那小子还维持着开始的姿势,一直盯着这边的动静,尽职尽责。
“孟小姐,我听嘉怡说,您有经卷想卖给我。可以先让我看看东西吗?”皮特说道。
孟灿云拉回思绪,看向对面满怀期待的英国人,认真说道:“很抱歉皮特先生。我今天什么也没有带。”
“什么?!”皮特拍案而起,生气道,“你们在耍我?是在耍我吗?”
孟灿云平静道:“皮特先生,您是英资银行的总经理,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公司的业务。如果您不想惹麻烦,最好冷静下来,我会向您解释。”
动静已经引来许多人朝这边观望。皮特左右看看,只好忍住脾气重新坐下。
孟灿云端起茶杯吹了吹,快要送到嘴边时,想到什么,又放回桌上,没有喝。
“皮特先生应该知道我国最近出台的文物保护法吧?”
“嗯哼,知道。怎么了?”
“文物保护法禁止私贩文物,所以我们现在根本无法出售经卷。”
“这个我知道!可是,不正是因为这个法律,使得你们的经卷滞销,嘉怡才找到我的吗?”
“不。我们不是滞销,我们是因为法律,不能销售。”
皮特摊开双手,摇头道:“哦!鬼才信!你们的法律一贯形同虚设。为了敛财,你们的政府都敢公然违法。比如你们的禁烟令,政府用法律约束别人,自己却将烟馆开起来,还会强迫农民种鸦片。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我不会相信你的解释。”
皮特的热嘲让人无法反驳。近代政权混乱的背景下,法律朝令夕改,墨文一张,毫无效力。如他所说,禁烟令颁布的几十年来,没有一次真正落实过。每次新增的禁烟条例,看似日趋严厉,实际上却是新政府巧立名目,变本加厉搜刮钱财。
关乎国民生命与健康的法律都是这样的执行率,区区文物保护法,更难约束人们遵守。
短暂沉默后,孟灿云换了种思路引导:“皮特先生,华国很大,各地的情况要具体看待。别的地方我不清楚,但是沙城的督军府,绝对不会公然做出违法的事情。您要清楚,一旦在沙城违法,可不单单是关进大牢那么简单。或许我个人有心与您做经卷交易,可这种危险的行为,我是绝对不敢拿到明面来做。”
“您是什么意思?”
孟灿云扫了一眼四周,笑道:“舞厅这么热闹,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一点就被很多人围观。这样的环境,您觉得适合谈生意吗?而且是不光彩的生意。”
皮特也学她看了看四周,点点头:“确实不太适合。”
“所以,您看我们是否可以换个安静的地方,再详细聊?”
皮特此时终于明白孟灿云的意图,重拾绅士风度,“全听孟小姐的安排!”
两人正要站起来。一个风姿绰约的舞女旋转到他们桌旁,热情地对皮特道:“这位先生,可以与你跳一支舞吗?”
是小关张。
孟灿云与她简单对视一眼后,立即朝门口看过去。只见一群警察匆匆冲进来,领头的女人正是离开半天的谭嘉怡。
孟灿云赶紧对皮特道:“皮特先生,我想去下洗手间。要不您先与这位美丽的小姐跳支舞。等我回来再叫您一起走?”
“好的,没有问题。”皮特被小关张拉进舞池,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孟灿云抓起手袋,再朝石柱后面的阿误点点头,示意他去门口汇合。
阿误看见她确实在朝出口的方向走,于是没有怀疑,转身离开。
确认阿误撤离后,孟灿云又折身走回来,重新坐回桌边。
刚落座,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叫喊:“就是她!将我们的经卷卖给洋人!快抓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