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颜色逐渐暗淡下来,成考处结界里的山水逐渐被墨色侵吞,洇在边际。
小湖畔的花花草草黯淡成一片连影。夜风掠过树梢,枝叶颤抖,发出簌簌的轻响。
S市已经从深秋逐渐迈入冬季,这里的冬天比再北一些的城市温度要高点,却更加潮湿。
冷空气里经常夹杂着许多疏散不开的小水珠,顺着流动的空气直直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殷炤不怕冷,可是却不喜欢这种湿冷的感觉,他更喜欢在结界里待着。
这几天除非是不得已的情况,否则他都尽量只待在成考处和锦味坊里。
他洗过澡,原本想直接去舒兰玉的房间,站在楼梯口的时候却鬼使神差地往草坪那儿走过去。
殷炤想吹吹夜风。
现在还不到11点,他现在去找舒兰玉……是不是早了点?
再说,他也想理清一下自己的思绪。
白天那棵树说有东西给自己看……他想给自己看什么?
万一看东西只是个借口呢?
万一他是想找个机会表白什么的呢?
他是直接接受,还是先推拒再勉勉强强地接受?
殷炤化成原形在草地上转圈圈。
陆殊原本是打算出来弄点拔厌草嚼一嚼的,结果出了小别墅就看见一只狗在顺应自己的天性追尾巴。
他抽了抽嘴角,没忍住扭头就走。
蠢狗什么的,完全不想认识。
可惜脚步没迈出去多远,就被狗嘴筒子给咬住了手腕。
殷炤怒道:“走什么走!为什么看见老子就走!”
陆殊长叹一口气,干脆也化成原形在草坪上啃草:“不走干什么?看你犯蠢吗?”
“你才蠢!”
“不是,你今天晚上不是有约了吗?为什么还在这儿发癫?”
殷炤一张狗脸上表情凝重:“我怕去早了显得自己很不矜持。”
陆殊:但凡老子是个会反刍的这会儿都得啐你一脸!
你特么还懂什么叫矜持?
大半夜骚扰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知道矜持这两个字怎么写了?
舒兰玉推开卧室的窗户,低头看见草坪上一狗一马相谈甚欢,很是意义不明地哼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是架不住俩动物耳朵好使。
殷炤当即转回人形,目光高冷的扫了一眼还在啃草的陆殊,很是嫌弃的一甩手:“你马……你一匹马慢慢吃,老子要去忙人生大事了。”
陆殊:你特么刚刚是不是骂街了?
他距离对殷炤发泄怒气就差尥蹶子了:“快滚。”
殷炤凶狠呲牙。
陆殊欲哭无泪:“您老慢走。”
这都什么狗脾气!
殷炤站在舒兰玉的房间门前,抬起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刚从楼下吹了夜风上来,身上还带着微微的凉气,可这些凉气却压不住他体内翻涌的热度。
“愣着干什么?进来。”
房间门突然从里面打开,舒兰玉倚在门框上,半长的头发松散地垂在肩头。暖黄色的灯光从他的身后散射出来,勾勒出他纤细的轮廓。
殷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整扇门都给堵住。他下意识和舒兰玉保持了一点距离,却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嗅到了他身上独有的那股子香气。
大狗强势惯了,这会儿看着倒是有股可怜巴巴的劲头。
舒兰玉关上房间门,笑了一声:“难得见你这么守规矩。”
他的房间和殷炤的房间大小差不多,布置得简洁舒适。
舒兰玉住的地方,是他妖气最为浓烈的地方。
殷炤很喜欢这样浓烈的妖气,这让他有种格外贴近舒兰玉的感觉。
舒兰玉坐在床边,看着难得局促的殷炤,眼底漫上一层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戴眼镜,所有的情绪都能第一时间通过那双眸子传达出来。
殷炤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大晚上找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儿?”
舒兰玉偏头看着殷炤,眼眸是一贯的柔和,他弯着身子,掌心托着自己小巧的下巴,长而黑的睫毛半垂着,又翩然掀开,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像是融化的糖浆。
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坐。”
殷炤的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呼吸一窒,肌肉紧绷,机械地迈步过去,在距离床沿还有半步的时候停住了。
舒兰玉歪了歪头,发丝滑落到另一侧,露出白皙的脖颈:“怕我?”
殷炤原本想说不怕的,可是一想到自己上交的工资卡、储物袋还有那些要求爷爷告奶奶才能吃到的小点心,话头在嘴边转了个弯,视线偏移了一下,愣是没能直白说出个答案来。
他呼吸粗了粗,猛地俯身靠近舒兰玉,彼此的气息交融碰撞。
舒兰玉抬眸,睫毛颤动几下却没有躲开,他指尖轻轻点在殷炤的锁骨上:“别紧张啊。”
殷炤一把扣住舒兰玉作乱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力道又下意识地放轻。
他声音完全哑了:“我没紧张。”
舒兰玉看着殷炤紧绷的下颌线,从口腔里轻轻“呵”了一声。
像是笑,又像是诱惑。
殷炤简直要疯了。
这特么谁能扛得住?
舒兰玉笑了笑,手腕使了个巧劲儿从殷炤的手掌里挣脱出来,食指在殷炤的手心里轻轻划过。
肌肤相连的时候,他几乎能听到殷炤狂乱的心跳声了。
舒兰玉觉得殷炤这会儿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