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镜垂眼笑道:“若不是有县主在,我怕是在那回上山时便……县主身为女子,却能行走于天地之间,行医救人,悬壶济世,实乃巾帼,叫明镜心生感佩。”何明镜忽然提到这事,叫何七心生一丝怪异之感,不过她说得不错,像云阳县主这般的女子,的确是世所罕见。
云阳县主闻言,唇边笑意深了些,却无骄矜之色:“姑娘谬赞,愧不敢当。行医之道,不过是些微末兴趣罢了。若没有这‘县主’的虚名顶在头上,怕也难有如今这点自在。”
何七眨眨眼,云阳县主这份坦然还真不是谁都能有,即便不是县主,她这心胸却也是难得。
待送走云阳县主后,何七便迫不及待问道:“二姐,方才云阳县主同你说什么体己话?她可是帮人传话?”
何明镜却是伸手敲了一下何七的脑袋,道:“你啊,方才偷听还叫人家发现了,羞也不羞?”
何七被敲,赶紧把脑袋缩到了一边,道:“二姐,我这不是好奇么?云阳县主与你也没说过几句话,怎的这般热心?”
何七想套话,可何明镜却决口不提方才的事,只道:“县主有一颗侠义心肠,不然也不会在军中行医救人了。”
见硬的不行,何七眼珠一转,换了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二姐可是羡慕县主这般的人物?”
何明镜神色微凝,轻轻叹了口气:“娘娘是何等尊贵身份?我不过是……心有所感罢了。”何明镜说到此,忽而又话锋一转,“这次来京城有些时日了,你在临江的那些同窗怕是已学了不少,你回去后,更要好好念书,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何七嘴上应承着,心里却“咯噔”一下。何明镜怎的忽然提起回临江的事来?若是她的婚事没有着落,卢氏是绝不会轻易动身的。难不成是这事已经有了眉目?何七越想越觉得这与方才来的云阳县主有关,可何明镜的嘴严,何七知问不出什么来,只得作罢。
……
只是被何明镜这么一说,原本不担心的何七也难免焦虑起来。也不知临川郡王府的同窗们如今学到哪里了,自己离开多日,不曾像在临江那般用功读书,想来是已经落后不少了。巧的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何七这厢正担心着呢,就收到了临江来的一封信,原以为是何明玉又寄了家书过来,可拆开来看竟发现是谢清泽寄来的。
这可真是件叫人意想不到的事,这世孙竟是会主动写信给她。何七将信仔细读了,里头写着这些时日夫子教了哪些课,叫何七在京中莫忘了课业,末了还催促何七赶紧回临江,道是何七再不回来何怀环都能踩到她头上了。何七看完不禁一笑,看着信都能想见世孙那憋闷的表情。想来这世孙身边“人手不够”,定然是没少被谢清源抢风头。不过读到最后,难免还有一丝怅惘,何明镜这事可不是一两日就能办好的,回临江还不知要待到何时。何七心里琢磨着,能在今年入冬之前回去,便已经是算快了。
然有些事往往就是措不及防,这日休沐,卢文云在家,何七亦是没去通判府那边念书。一家子刚围桌扒拉完早饭,碗碟还散着油腥气儿,就听得外头街面上“哐啷啷”一阵破锣响
卢氏正支使丫头收拾残局,闻声纳罕道:“谁家办喜事恁地锣鼓喧天,也没听到信儿啊。”在这住了多日,卢氏已与胡同里的街坊都熟悉了,闲暇时也会去串串门。话音未落,一个小丫头片子慌脚鸡似的撞进来,气儿没喘匀就嚷:“夫人,云阳县主来了,后头还带了许多人。”
“云阳县主?”却说上回卢氏要带何明镜去道谢,云阳县主拒绝,卢氏只好亲做了些点心叫卢文云捎带给县主,那之后便不曾再见县主了。今日听得县主又来,卢氏虽不解,但还是道:“既是贵客临门,快请!慢着——今日文哥儿在家,叫他去迎,方显郑重。”
无事不登三宝,卢氏心猜县主是来找卢文云的,便做此安排。卢文云出去迎客,卢氏便忙不迭叫何明镜与何七赶紧回屋换了身衣裳,上回是猝不及防,这回见贵客可不能失了礼数。
待卢氏几人收拾停当到了前厅,见云阳县主身穿一袭水云缎袍,比她平日的装扮格外有些不同,只是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竟是多日不曾现身的李承之。
见到此人,卢氏身形便一下僵住了,先前与李承之母亲乐安县主闹得如此不愉快,便是再没想过两家还会在有见面的时候。李承之见卢氏此般,却也并未失落,只一言不发地站在县主身边。
那厢云阳县主见卢氏来,已笑吟吟拂衣起身道:“夫人安好,今日我来做一回冰人,” 她眼风扫过身后那木头庄子似的李承之,声音拔高三分,“替我这不成器的孽障外甥,向府上的掌上明珠何姑娘,提一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