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却是甩了甩袖子，道：“说甚么成全不成全的，先前难不成是我有心要棒打鸳鸯么？”

云阳县主忙打圆场道，按住卢氏的手：“我这个侄子从小嘴笨，可心眼儿是实打实的好，只求夫人瞧在他一片痴心、又笨得可怜的份上，多少担待些个。”

待送走了客，卢氏叫卢文云与何七去差人把院中提亲的礼给点好收起，自个儿则拉着何明镜，娘两个到了里屋说悄悄话。

卢氏拉着何明镜的手，上上下下打量，道：“镜姐儿，你跟娘说实话，这事有没有人逼你？”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的紧张。

何明镜噗嗤一笑，反手握住卢氏的手掌，轻轻晃了晃：“娘，你放心吧，这事全是我自己一人的想法，没有人逼我。”

卢氏听得这话，又是放心又是气恼，伸出一根指头，恨恨地戳了一下何明镜的脑门：“既如此，那你还瞒着我，翅膀硬了，主意也大了。”

“娘——！”何明镜拖长了调子，难得露出几分小女儿情态，索性把脑袋歪在卢氏肩膀上蹭了蹭，“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吗？上回云阳县主来咱家，关起门来说的就是这桩事！县主说了，叫我自个儿想清楚了，只消跟我四舅舅递个口信儿，她那边自会安排。”

卢氏鼻子哼了一声，道：“敢情你四舅舅也知道，你们几个，是打量我好糊弄，还是怕我知道了，就不答应，也要把那姓李的小子赶出去？”

何明镜忙道：“娘，您消消气。前阵子为了我的事，您跟那乐安县主，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闹得跟斗鸡似的！我哪还敢拿这火上浇油的事儿来烦您？别说您了，就是女儿自个儿，也是万分不想听见李承之的事，他母亲是个嘴上不肯饶人的，剜心窝子的话，没十天半个月都缓不过劲儿来，哪敢再提？”

卢氏却是叹息一声，道：“只怕是不只是嘴上不饶人，做起事来也是狠绝。你瞧她先前给李承之定的婚事，前脚才出我们家门，后脚就定下了，若不是这小子想了个蠢办法，这事在她手中怕是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了。那李家……可就李承之这一根独苗，你嫁过去，连个妯娌帮衬都没有，孤零零一个媳妇，对上那样一个手段厉害，性子跋扈的婆母……”卢氏当年也算是下嫁了，不照旧是被何家老太太磋磨，熬油似的熬了多少年，直到那老货瘫在床上起不来了才算消停。

“娘，我不怕。”何明镜将脑袋依偎在卢氏的怀中。

卢氏见她这幅样子，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年她初嫁给何佑时，也曾有这样时候，仗着年轻气盛，仗着丈夫几分情意，就不知天高地厚，觉着能跟婆婆斗法了。何明镜这模样，活脱脱就是她曾经的样子。不过此时将这些讲与何明镜听，她怕是也不肯信的。卢氏只能将何明镜揽进怀中，道：“终归是女大不中留啊。我的儿，你记着娘的话，受了委屈，你千万不要瞒着，你四舅舅就在京中，还有你七弟，以他的本事，将来肯定也会来京中的。”

何明镜用力点头，道：“娘，女儿记下来。七弟还年幼，你在家，也别将他逼得太紧，七弟他，也总有自己想要走的路。”

此时何七还在外头数李承之送来了多少礼，自是不知里头说了些什么。

……

何明镜这事既定下了，那之后的三书六礼变要开始一一备办了，卢氏也总算不再是每日愁眉苦脸操心何明镜的婚事，而是忙碌起来。何明镜成亲后她便要离开京城了，自是想替何明镜准备的周全些，再周全些，恨不得把心肝全掏出来，只因再见之时，也不知是何时了。

是以何七除却每日读书，也会搭把手帮着准备何明镜的婚事，每日放学后也不在李通政府上多逗留了。

只是这日回家，却不见院中有下人在忙活，若是往常，卢氏正该指挥人在院里忙活呢。她快走几步进了明间，只见屋内下人都被打发了出去，唯有老太太，卢氏与何明镜在，三人都神色凝重。见何七来了，卢氏才道：“七哥儿，你收拾收拾，明日我们便要启程回临江了。”